语气平淡,但灵压不含糊——沈掘的手被弹开,掌心微微发麻。
"我只是……"沈掘收手,"碑的灵压好像——"
"碑中灵韵安宁祥和,历代祖师归天后的灵识归宿。"长老打断他,"你一个掘墓人,感知灵压的法子粗陋,辨不出细微灵韵也是正常。"
沈掘低头应了声"是"。
但他知道他辨出的不是"细微灵韵"。他辨出的是空。
入碑礼结束后,修士们散了。灵殿空下来,只剩沈掘一个人。
他没立刻走。
他站在灵殿中央,看着四周数百座碑中的笑脸。安详的、满足的、平静的笑。像一幅画,画的是归天者们在某个极乐之地,永恒地、幸福地——
活着?
沈掘忽然想起煞灵的那两个字:"碑,别上。"
别上碑。
别上这些碑。
这些碑看起来是归宿,是纪念,是安宁。但如果——
如果碑不是归宿呢?
如果碑是……
他不敢想下去。这个念头太大了,大到他现在这副没有修行的身板扛不住。他只是一名甲等外掘,连筑基都不到,连宗门内门都进不去。他能掘冢、能听棺、能辨灵压,但他——
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沈掘转身走出灵殿。
灵殿门在他身后关上,把数百座笑着的碑关在里面。
他走在归元堂的廊下,夜风从边荒方向刮来,带着地煞的腥和古冢的凉。
走到堂院中间,他停了一步。
院中有一棵树。不是活树,是灵树——修士宗门常种的那种,能聚灵气、清煞氛。树下坐着一个人。
女的。
她坐在树根上,背靠树干,闭着眼,呼吸极浅极慢,像在入定。但沈掘一眼看出她不是在入定——入定的修士气息外放、灵韵流转,她的气息是内收的,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她穿着镇冢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但袍上有血。不多,只在腰侧洇了一小片,暗色,已经干了。
受伤了。
沈掘本不该管。外掘不该过问内门弟子的事。但他的脚已经往那个方向迈了——掘墓人的本能,看见"冢"就想看看里面什么状况。人也是冢。受伤的人是一座灵压不稳的冢。
他走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你伤了。"
她睁开眼。
一双很清的眼。清得不像修行人——修行人眼里多多少少有灵韵流转的光,她的眼是素的,像没修过行似的。但沈掘知道她修为不低,因为她压伤的手法很专业——灵韵内敛、气息自封,普通筑基做不到。
"你是外掘?"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沈掘说,"但你的伤封法不对。你用的是自封灵脉的法子,适合封外伤,但你伤在灵府——灵脉自封会把伤势逼进灵府深处,现在不疼,三个时辰后灵府内伤爆发,你就不是坐在这了,是躺在这。"
她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伤在灵府?"
"你呼吸频率。"沈掘说,"灵脉自封后,体表呼吸变浅,但灵府有伤的话,灵息会不受控地往外渗——你每次呼气比吸气长半拍,那是灵息在渗。普通外伤不会这样。"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掘意外的事——她撤了自封。
灵韵散开,沈掘立刻感知到了:她的灵府确实有伤,不重但位置刁钻,长在灵府与灵脉的交汇处,像一根刺卡在关节缝里。自封灵脉相当于把关节锁死,刺出不来但关节也废了。
"怎么伤的?"沈掘问。
"宗门任务。"她没细说。
沈掘也不追问。他蹲下来,从腰间取出一枚从某座古冢里起出的残丹——不是之前卖给胖子掌柜的那枚,是他留的自用。残丹只剩一成力,但丹基是定灵石,有镇灵府之效。
"这丹只有一成力,但能镇住你灵府的伤势,三个时辰内不扩散。三个时辰够你回本堂找丹师正经疗伤。"
她看着那枚残丹,又看了看他:"你给我?"
"借你。"沈掘说,"这丹我留着有用的,回头还我。"
他没法解释为什么留这丹——掘墓人常年在灵压不稳的环境里,灵府偶尔会被灵压冲伤,定灵丹是保命的药。把这丹给她,他再进高灵压的冢就少了道保险。
但她需要。现在。
她接过丹,服下。片刻后灵韵重新稳定,面色好转。
"你叫什么?"
"沈掘。"
"掘墓的?"
"掘墓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一个掘墓人,能看穿灵府内伤,还能拿出对症的残丹。
"我叫顾长碑。"她说,"镇冢宗内门。"
长碑。
沈掘心里动了一下——这名字,跟碑有关。但他没多想,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