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顾长碑:"最多两个时辰。不是半日,是两个时辰。"
顾长碑的面色变了。两个时辰——她必须立刻报方展颜、报本堂、启动撤离。
"等等。"沈掘的手没从石壁上拿开,"我再听一会儿。"
"你刚才说压不回去——"
"压不回去不等于只能等死。"沈掘说,"我需要听清楚它的意图。"
意图。
钟守玄说的听意——不只是灵压和灵纹,是刻纹者、是残识、是留下痕迹的那个存在想要什么。
沈掘贴着石壁,把全部注意力沉入掌心。
灵压的脉动在掌心震颤——急促、增长、推——他越过这些表层特征往更深处听。
残识的"意"埋在脉动最底层,像河底的沙——水流再急,沙的位置不变。
他听到了。
残识不是在冲击灵阵。
残识是在呼救。
脉动的急促不是愤怒、不是挣扎、不是攻击——是恐惧。像一个被埋了三千年的人终于醒了,发现自己还在棺里,外面有灵阵压着不让出来,它慌了,它在拍棺壁——
放我出去。
不,不是放我出去——
让我把话说完。
沈掘猛地睁开眼。
"它不是要出来。"他说,"它有话要说。"
"残识有话?"顾长碑难以置信,"三千年前的残识,到现在还能表达意图?"
"能。"沈掘的语气笃定,"这不是普通残识——普通残识没有这么强的灵压、这么清晰的脉动、这么持久的活性。一号冢里的东西……不是修士的残识。"
"那是什么?"
沈掘看着石壁。石壁后面,一个困了三千年的存在正在拼命拍棺壁,灵压一波一波地撞上来,不是攻击,是敲门。
"我不知道。"他说,"但只有一种法子能搞清楚——"
顾长碑看着他:"开棺?"
"开棺。"
方展颜不同意。
"宗门训诫——不可开棺。"他站在守冢殿门口,灵压横在门前,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一号冢是翻冢,翻冢只能压不能掘。这是本堂定规,堂主也无权擅改。"
"灵阵两个时辰内崩。"沈掘说,"灵阵崩了翻冢里的东西一样出来——你选哪种?被它撞出来,还是自己打开跟它谈?"
"跟它谈?"方展颜冷笑,"一个三千年的残识,你跟它谈什么?"
"它想说话。"沈掘说,"我听了——它的脉动是恐惧,不是攻击。它在敲棺壁,不是撞棺壁。它在说:让我把话说完。"
"你听出的?你一个没修行的掘墓人,靠手贴墙壁就能听出残识的意图?"
"对。"
方展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我不信。"他说,"残识的意图不是手能听出来的。你在赌——赌你听对了,开棺没事;赌错了,开棺放出来一个三千年前的凶物,守冢堂五十多人陪葬。"
"不赌。"沈掘说,"我进开棺现场,你在外布阵。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残识出来有攻击性——你先封阵,我有定灵丹能撑三息,三息够你彻底封死棺口。"
他看着方展颜:"你灵泉境修为——啊不对,你筑基后期。但加上顾长碑灵泉境,加上堂内十二名筑基修士,阵力足够封一个刚苏醒的残识。它沉了三千年,刚醒灵压还在恢复,这一刻是它最弱的窗口。"
方展颜的眉头拧着。沈掘的方案不是无脑冒险——有兜底、有预案、有时机选择。但他还是在犹豫,因为——
"不可开棺是训诫。"方展颜说,"训诫不是我能改的。我同意了,出事我担。"
"灵阵崩了出事谁担?"沈掘问。
方展颜没说话。
"两个时辰。"沈掘说,"你选。"
一息。两息。三息。
"开。"方展颜说,"但我在场盯着。你一步走错,我封棺不封人。"
开棺的手续比沈掘预想的繁琐。
方展颜调了六名筑基修士在棺口六方位布封灵阵——这是兜底,残识一出来就封。顾长碑守在沈掘身侧三步,灵泉境修为全开,随时准备出手。方展颜本人站在最外侧,筑基后期灵压覆盖全场。
一切就绪后,沈掘走到石壁前。
石壁是一号冢的外壁。要开棺,先破壁。他不用法器——法器破壁太快,冲击灵压可能惊到残识。他用短锄。
一锄一锄地起壁土,慢慢露出里层的石椁。
石椁上有灵纹——和灵棺上的灵纹同一体系,更古、更密、更复杂。沈掘边掘边听:灵纹的流向和灵棺一致,指向那个吞噬节点,指向天。
这座冢和灵棺是连着的。不是空间上的相连——是灵纹上的相连。灵纹是管子,这座冢是管子上的一个阀门。
残识为什么在这座冢里?残识为什么醒了?残识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