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残痕是想逃出天上。
他被困在天上——不,不是被困——他在天上出不来——他借灵纹倒灌的机会顺着管子往下逃——逃到灵棺里——还想继续往下逃——但太弱了,逃不动了——最后说了一个字——
逃。
他在逃。从天上往下逃。
灵纹是管道。管道不只从殓域往天送——管道是双向的。天也能通过管道往殓域送东西。
天往殓域送了一道残痕。这道残痕拼命想往下逃——逃离天——但逃不动,最后散了。
天不是归天者要去的地方。天是归天者想逃的地方。
沈掘睁开眼。
殿里的修士们看着他,等他说话。方展颜的脸上是不耐烦和怀疑。顾长碑的脸上是震动。其他修士面面相觑,没听明白。
"灵阵不用压了。"沈掘说,"一号冢的残识不会攻击——它醒过来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说话。它刚才已经说了。"
他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灵棺。
棺盖还开着。棺内空空如也。灵纹在棺壁上静静流转,像一条古河。
"空棺壁上那行字——'尔等皆是殉葬'。"沈掘的声音很轻,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清了,"哑伯死前说——'别归天'。煞灵说——'碑,别上'。刚才这道残痕说——'逃'。"
四个来源,四条线索。
空棺里的警告。师父的遗言。煞灵的碎片。归天者的残痕。
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归天不是归天。归天是被吞。到了天上的人,想逃。
殿里没人说话。
沈掘走出守冢殿,站在边荒的天光下。
天还在。灵纹还在流。管子还在送。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的、地煞风撕碎云絮的边荒天空。
天看起来不高。
但沈掘知道,天不是天。
天是一口棺。
而棺里的东西,刚沿着管子逃下来一次,没逃成,说了个"逃"字,就散了。
下一次呢?
下次会不会逃得远一点?会不会不止说一个字?会不会——
撑到把话说完?
沈掘收回目光,把短锄系回腰间。
他还有很多冢要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