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启站在空仓前。
杜秤把能带来的粮分成几堆。
没有细算。
只分得很清。
马上吃的。
守夜带的。
不能动的种粮。
杜秤拍了拍最小那堆。
“这堆谁动,明年就没人活。”
孟启看了一会儿。
“先不刻牌。”
杜秤抬眼。
孟启说:
“没人识字。刻了也挡不住饿。”
杜秤笑了一下。
“那用人挡。”
孟启转身,把几个最早跟来的壮汉叫来。
又叫来两个降护院。
降护院脸色一白。
“我们没杀人。”
赵铁脊冷声道:
“现在让你守粮,没让你死。”
孟启看着他们。
“守一夜,明早有饭。”
一个护院咽了口唾沫。
“我们守李家粮,也是为了饭。”
孟启说:
“那你今晚守活人粮。”
那护院低下头。
“成。”
夜风起来时,周破虏开始补墙。
他不让人乱搬石。
哪里补,哪里空,哪里故意留缺口,全由他定。
孟启跟在旁边。
周破虏指着南墙的缺口。
“这里别堵死。”
孟启一怔。
“为什么?”
“陈破军若夜袭,看见这里弱,就会冲这里。”
“那不是危险?”
“打仗怕的不是敌人来。”
周破虏把一根木桩砸进土里。
“怕的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来。”
孟启沉默片刻。
“留口,引他来。”
周破虏看了他一眼。
“学得不慢。”
孟启没有笑。
他把木桩扶正。
“父亲教过我。只是从前没见过血。”
孟启看向堡里。
孩子抱着碗睡着了。
伤者咬着布条让秦真人刮烂肉。
张粟娘带妇人把干草铺到墙根。
燕七蹲在门楼上,一边嚼黑豆,一边盯着外头。
杜秤抱着种粮坐在仓门口,像抱着命。
半夜,燕七在门楼上吹了一声短哨。
所有人都醒了。
远处有火光。十几支。
不是李家护院。是县兵的火把。
陈破军来了。
堡里一下静得吓人。
有人抓紧木棍。
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按。
张粟娘把锅盖扣上,提起短棍。
秦真人把药箱合好,挪到墙根阴影里。
赵铁脊戴上破皮甲,站到门后。
周破虏走到南墙缺口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来得比我想得快。”
孟启握住刀。
手还是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抖。
他站上半截门阶,看着堡里这些刚吃过一口饭的人。
没有说长话。
“粮在后面。孩子在后面。”
“想活,就守住这道门。”
黑夜里,火把越来越近。
陈破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孟启!”
“交粮,跪地,留你全尸!”
堡墙上没人应。
燕七小声道:
“他说话真难听。”
周破虏瞪他。
“闭嘴,省口气。”
孟启看着远处的火光。
旧堡破。
人少。
粮也不多。
可这是他们唯一的墙。
孟启把刀慢慢举起来。
“这里不叫旧军屯堡了。”
众人看着他。
“从今晚起,这里叫活人堡。”
他看向墙下那匹断腿的伤马。
“守住堡,明早杀马。”
陈破军的火把停在百步外。
鼓声响起。
第一场守堡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