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了捏,分量和触感让他瞬间判断出里面是什么,脸色立刻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墨鸦,眼睛因为急迫和某种不好的预感而微微发红:“这是……怎么回事?!”
这钱袋,还有这分量……墨鸦有多少家底,他虽不清楚,但绝不相信能随手拿出这么多!
“慌什么。”墨鸦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韩沥给了笔‘餐补住补’,我,加上我马上要挑的两个人,一共九金。其中四金是那两人的,五金是我的。”
白凤的脑子再次卡住。给监视自己的人发补贴?这韩沥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但他还是顺着话问:“所以,我是那两人之一?”说着,就要把钱袋递回去,“这钱我不能……”
话音未落,眼前玄影一闪,墨鸦已握住他递钱袋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不,你不在我给将军的那份名单上。”墨鸦看着他,眼神坦荡,“这两金,是从我那五金划出来的。”
白凤彻底糊涂了,执意要挣脱:“那更不行!这是你的!”
“听我说完。”墨鸦按住他,声音沉稳,“我物欲不高,这钱本不想收。但韩沥是那种‘你不收,他反而更不安’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清高,就把他推到不得不去翡翠虎、血衣侯,甚至更强大的人物那里另寻倚靠来抵抗将军的地步。”他松开手,拍了拍白凤的肩膀,“就跟韩沥告诉我一样,我也告诉你:钱多了,对我没什么意义。你拿着就好。”
“一,是让你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得更清楚些。二嘛……”墨鸦顿了顿,目光里有些白凤看不懂的深意,“你也该有点‘自己的日子’了。”
“自己的……日子?”白凤喃喃重复,眼神茫然。杀手的生活里,只有任务、鲜血、黑夜和短暂的休憩,“日子”这个词,太空泛了。
“对。”墨鸦点头,“我虽然也厌恶这身不由己的命,但好歹,也算有过一点‘自己的生活’。你呢?除了完成任务,等待下一个任务,你可曾为自己活过一刻?所以你才会迷茫。”他指了指白凤紧攥着钱袋的手,“从这儿开始吧。”
白凤怔怔地:“可你说过,鸟儿不能吃太饱,会飞不快的。”
墨鸦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屈指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傻小子,‘日子’就只剩下吃喝玩乐了?这钱是让你去看,去听,去触碰‘活着’本身。看看除了杀人,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让你觉得……有点意思。”
“那我……该怎么做?”白凤的眼神依旧迷茫,但紧握钱袋的手,却稍稍松了些。
“问你的心。”墨鸦只是微笑,不再多言。
白凤沉默了片刻,将钱袋仔细塞进怀里,贴衣放好。那微沉的触感,奇异地带来一丝陌生的安定。“钱我收了。需要我记下他的一言一行么?”
“不必。”墨鸦摇头,“你只需要看清楚一件事:他有没有真真切切、付诸行动地要杀大将军的意图。至于他抱怨些什么,私下见了谁(比如他那位九哥),都无需理会。”
“这么……宽松?”白凤再次讶异。这简直不像监视,倒像是默许了对方的自由。
“事实上,”墨鸦看向城中某个方向,语气略带嘲弄,“若非他主动开口,大将军连暗中派人都不敢。他对翡翠虎太重要了,而翡翠虎……也自有人‘看’着他。”
“他可真……”白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闷闷道,“自由。”
墨鸦却摇了摇头:“他没你想得那么自在。但这份有限的‘自由’,是他用十年心血换来的。”他顿了顿,“记住,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关于他的一切,都源于此。”
白凤忽然哼了一声,少年心性上来,带着点不服气的臭屁:“我倒有点盼着,哪天接到杀他的命令了。”
“难。”墨鸦瞥他一眼。
“他两个王叔,不也说死就死了?”白凤反驳。
“龙泉君、安平君?”墨鸦嗤笑,满是不屑,“那是两只占着高枝却连扑腾都不会的肥雀。而韩沥……”他神色转为罕见的严肃,看着白凤,一字一句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若真有必须除掉他的一天,动手的人,多半不会是我。”
白凤瞳孔微缩。
“因为即便是我,也没有五成把握能功成身退。”墨鸦的声音在城楼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冽,“太多人只当他是个痴迷泥巴的公子,少数人能看到他身边那个古怪的披甲门加剑术高手,但只有极少数人才明白,他真正深藏不露的,是他自己。”
他转回头,望向新郑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最后的话语如同钉入砖石的楔子:
“所以,不动则已。一旦要动……必是石破天惊之局。”
风卷过城头,扬起少年雪白的衣袂和男人鸦黑的鬓发。白凤立在原地,怀中那两金沉甸甸地贴着心口,而更沉的,是墨鸦最后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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