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丝思索后的恍然。
“原来将军说的是右司马李开。”他缓缓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宗族叙事特有的、澹漠的敬意,“仆入韩后,亦曾听闻这位将军的威名。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至于相像……也还请将军明鉴。韩、赵、魏三地李姓,往前追溯百年,皆属前晋李氏一脉。支流繁衍,散落四方,偶有面容相似者,亦是祖宗血脉所致,不足为奇。”
“而如今,魏地李早破落,韩地李亦已势微。”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些许同病相怜的感慨,“如今能称得上繁盛的,也唯有赵地李牧将军一脉,与秦地那位了。仆这般模样,能与一位韩国将军有几分神似,倒是……荣幸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那双虎目里,各种情绪飞快闪过——怀疑,审视,算计,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忽然向后靠回榻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不管你是李元夜,李阙,还是李开……今天都跟本将军没关系。”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但今天找你来,就为一件事——”
“刘意。”
“听说,你在查他?”姬无夜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如铁石相击,“为何?!”
终于,问到了核心。
李开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反而微微松了一丝。他再次躬身,声音恢复了账房先生汇报公务时的清晰与条理:
“回将军,仆在幻梦,职责便是协助翡翠虎大人,理清夜幕名下各产业的账目往来。”
“自新式记账法推行以来,查账效率大增,此乃好事。然……”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法是人用的。法子越精,贪墨的手段,也就越发稀奇古怪。”
“幻梦要做的,便是不断对照、校核,从这些光怪陆离的账目中,找出真正的漏洞。”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而刘意司马名下,或与他关联的产业账目,便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姬无夜眼神一凝:“说清楚。”
“是。”李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麻纸——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删减了所有敏感信息的摘要,“将军请看,以‘锦绣绸庄’为例。刘司马或其亲信,在庄中消费记为‘十金’,但绸庄入账时,却会凭空多出数笔‘虫蛀损耗’、‘仓储霉变’、‘途运淋湿’等杂项,总额……恰也在十金上下。”
“一进一出,账面持平。但实则,刘司马拿走了货,绸庄虚报了损,本该上交夜幕的利润,便在这‘损耗’中,悄然消失了。”
他翻过一页,声音平稳如算珠滚动:
“此类账目,仆已核出十几二十多处。涉及酒楼、布行、盐铺、车马行……手法大同小异。粗估,刘意经年累月,以此法蚕食的金额,不下——”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数字:
“万金。”
“万金”二字落地,白虎堂内烛火猛地一跳。
姬无夜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那怒意很快被更深沉的、某种“果然如此”的阴沉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钱呢?”
李开垂下眼:“账目至此而断,如溪流没于沙地。仆……查不明白。”
“查不明白?”姬无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上万金!你说查不明白?!”
李开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却异常坚持,甚至透出几分属于技术者的固执:
“账,只能记来处与去处。来处,仆已查明;去处……账上无踪。仆能做的,唯有据实以报。仆,确实不知它流向何方。”
他咬死了“不知”。
这是底线,也是保命符。
姬无夜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钉穿。堂内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李开自己压在胸腔里、缓慢到极致的呼吸声。
哼,姬无夜这时看了看韩沥,突然开口问道:“既然你是他的主人,你怎么看这件事?”
韩沥对此拱了拱手,很不带个人感情地说了一句:“回大将军话,刘意享受夜幕,尤其是大将军恩惠整二十年,大将军对其恩重如山。但这厮不感恩戴德不够,竟然贪夜幕的短,截给将军的孝敬——此不忠不义,心中无恩之人也。”
“这厮既死,那就让其死得其所,着可用之人查查即可——但夜幕内部的贪腐,该查还得查,还得由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务必使最大利润尽入将军之手。”
“哼,你惯会给你的手下贴金。”姬无夜哼了一声,随即驱赶了李开,“你滚吧!今天你的命也算挣回这一天了!”
“仆谢过大将军,”李开对姬无夜行大礼,紧接着向韩沥作揖,“谢过公子。”
而韩沥只是挥手让李开退去,因为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