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
红莲揉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困意的水汽。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在新郑的夜色里,街边的灯笼光晕透过帘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刚刚看完赵国著名俳优的《巫山之会》——那凄美的神女爱情,那婉转的唱腔,还有俳优们精湛的演绎,本该让她回味许久才对。
可她就是忍不住打哈欠。
“she makes me go…噢~~噢…she makes me go…噢噢噢哦哦……”
奇怪的调子在脑子里打转,韩沥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精神清醒得像是刚灌了三碗浓茶。这不能怪他——坐马车时脑内自动播放bgm是穿越者的职业病,更何况今晚这bgm还是后世某位视频博主用三首歌合成的神曲《争取最后的自由》里的“细妹细狗”。
魔性。洗脑。挥之不去。
“阿姐,快到了。”韩沥转过脸,声音放得温和,“你马上就能回宫睡了,坚持一会。”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红莲眼睛猛地瞪圆,那点困意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还没说你呢?!”
她坐直身子,手指差点戳到韩沥鼻尖:“我为什么打哈欠,而你不打?那是因为你在清音阁的包厢里补过觉了!”
韩沥嘴角一抽。
“一会儿靠在九哥肩膀上,一会儿靠在小良子肩膀上,实在不行就枕在他们俩的大腿上打瞌睡!”红莲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倒是会挑地方!”
韩沥抿着嘴,尴尬地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那俳优唱得他昏昏欲睡?说那剧情平淡得让他大脑自动进入节能模式?
“是,你好在睡着也知道授受不亲,没靠在我身上。”红莲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怒意已经转为一种“我真服了你”的无奈,“但你知道吗?在赵国俳优过来谢场时,还得我亲自冲出包厢,向俳优致谢——”
她顿了顿,眼睛瞪得更大:“我需要这么主动是为啥啊?”
韩沥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红莲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就是因为要是让俳优看到你在睡觉,她们以后不来韩国了怎么办?!她们要不来,以后韩国人再也看不到《巫山之会》了!我这是在为韩国着想啊!”
声音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肩负重任”的悲壮。
韩沥:“……”
他沉默了三息,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看这个就想睡,真没办法。”
况且——他在心里补充——时人喜欢看俳优而已。赵国俳优的《巫山之会》,他确实看不进去。剧情也就那样,唱得还该淡不淡、该浓不浓的,情感起伏全靠演员硬撑。
再说了,有两点韩沥没说。
第一,人家俳优过来唱戏唱曲,难道不收钱的吗?是收钱的啊!
收了钱,就是服务行业。
怎么一个观众睡着了,到底是观众的责任还是演出者的责任呢?
好吧,也许都有。
也许俳优现在刚刚过了整个华夏文明从部落的“巫”改为“俳优”,地位有所下降,但还是略高于优伶。
但对韩沥而言,这又不是解释占卜。剧情不做一些优化,变得喜闻乐见,怎么可能有后续发展啊?
第二,还不来韩国——等韩亡了,就是轮到魏赵了。到时候他们想来还来不了呢!
当然,对于这个同龄的亲姐姐,韩沥的话还是保持了温润,没那么毒了。
“唉呀!”红莲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朽木,“《巫山之会》多好看啊,你怎么就一点欣赏的能力都没有呢?”
好看?!
韩沥心里差点脱口而出——比现代国产剧还难看多了!
穿越之前,他有十五年时间不看任何国产电视剧了。但现在,如果让他坐着去认认真真地看俳优的《巫山之会》,他宁愿去刷国产剧——大不了全程三倍速快进!
不过这话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红莲提个醒,免得她以后总拉自己去听这种戏。今天就是以后的永恒的复盘。
“阿姐啊,”韩沥开口,语气诚恳,“你也知道我插手贱业过甚,听得下里巴人的次数完全压过了阳春白雪——”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你剧情不跌宕起伏一点,声调不抑扬顿挫一点,角色不入神一点——啊这个还行,俳优这点确实好。”
他挥了挥手,给自己纠错,随即继续说:“剧情的节奏如果不能再讲究一点,我在戏院啊,真的只能当一个促眠的地方,睡得是真好。”
“唉!”红莲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里多了点自责,“都怪我不好,我没有教好你——让你没有欣赏能力。”
韩沥闻言,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红莲。少女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柔和,眉头微微蹙着,是真在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