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
白亦非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姬无夜这种直来直去的暴躁。
“这么多年来,在韩国——”白亦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进另外两人的耳中。
他顿了顿,从榻上站起身,继续散着步,目光扫过姬无夜,扫过翡翠虎,最后落向窗外那片燃烧的夜空。
“我们就是法。”
六个字。
平静,肯定,不容置疑。
姬无夜瞳孔微微一缩。
翡翠虎肥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但是今天,”白亦非继续道,语气里竟掺杂进一丝近乎愉悦的玩味,“有人想要在这里制定新的法。”
“这是好消息?!”
姬无夜几乎是用吼的。他无法理解,有人要推翻你的秩序,这算什么狗屁好消息!
“有人想要挑战这个秩序,”白亦非仿佛没听见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红瞳深处有冰蓝色的幽光一闪而逝,“也有人期待他的挑战。”
这个国家,这座都城,这些蝼蚁……安逸太久了。
久到他们已经忘了,是谁在黑暗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又是用什么手段,让他们能跪着活下去。
忘了恐惧的滋味,就会滋生不该有的勇气。
而勇气,是需要被重新碾碎的。
“动用夜幕全部力量,”姬无夜猛地踏前一步,拳头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声音里满是杀意,“杀了他!”
他要的不是韩非一个人的命。
他要的是将“流沙”这个名号,连同它所代表的那种幼稚的、可笑的“新法”幻想,一起从韩国抹去,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蒸发!
“不。”
白亦非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否决。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姬无夜的呼吸骤然粗重,脖颈上青筋毕露,死死瞪着白亦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但白亦非已经不再看他。
这位血衣侯重新坐回榻上,姿态舒展,仿佛在自家后院赏月。他端起那杯始终未饮的酒,轻轻晃了晃,看着暗红的酒液在银杯中旋转。
“这样只会使他成为烈士。”白亦非的声音像冰泉淌过石缝,清澈而寒冷,“成为失败的英雄,引来更多的蠢蠢欲动。”
他抬眼,望向姬无夜,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般的意味:
“这个国家已经安逸太久了。”
“所以很多人已经忘记了他们当初为什么需要我们。”
“忘记了,他们当初面对的混乱。”
寂静。
正堂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毒蝎门方向的嘈杂与惨呼。
姬无夜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一种更阴沉、也更残酷的明悟。
他懂了。
杀一个人,简单。
但要扼杀一种思想,熄灭一种希望,需要的不是刀剑,而是……绝望。
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挑战秩序的下场,不是英勇的战死,而是彻底的、毫无意义的毁灭。要让混乱本身成为教具,让恐惧重新扎根进每个人的骨髓。
“哼哼……哈哈哈……”
姬无夜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张狂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铠甲铿锵,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是该给这帮贱民提个醒了。”
他收住笑声,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与期待。
白亦非对姬无夜的领悟报以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颔首。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最后一次望向那片正在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那意味着毒蝎门的抵抗已经接近尾声,流沙的行动即将完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室内的两人,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枚冰钉,楔进了这个时代的黑夜:
“我们赐予恐惧,他们会跪着祈求。”
话音落下。
正堂内,烛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姬无夜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翡翠虎低头,肥肉堆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是恐惧?是庆幸?还是对即将到来的、他或许能从中渔利的“混乱”的隐秘计算?
没有人知道。
就像此刻,这三位夜幕的巨头,也无人提及那个名字。
那个本该与今夜所有议题息息相关,本该是姬无夜倚仗、翡翠虎合作伙伴、白亦未来“测试”目标的名字——
韩沥。
没有提起。
甚至没有在脑海中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