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
紫女看着软倒在锦被上、不省人事的胡夫人,转过头嗔怪地瞪了韩沥一眼——或者说,瞪了这位自称“伤心客”的神秘人一眼。
“净说这些切开脸颊、削骨填肉的事。”她摇头,紫色长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胡夫人本就丧夫受惊,精神恍惚,这下好了,直接晕了。”
韩沥——此刻仍是“伤心客”那张易容后平淡无奇的脸——歪过头,看了看昏过去的胡夫人,语气理所当然:
“晕了不好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省事。直接当麻袋一样,背到胡美人那儿去就行了。”
“你来背吗?”紫女不客气地反问道,眼中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胡夫人现在跟我没关系。”韩沥摇了摇头,弯腰将地上那卷李开的画像仔细收好,放入怀中。
“可是,”紫女向前踱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你麾下的那位账房先生,却跟她有关系。”
她这话说得很轻巧,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双妩媚的眸子却紧紧锁着韩沥的表情。
韩沥手上动作没停,将木箱的搭扣一个个扣好合上,头也不抬:
“账房他不是在你们那儿吗?”
他没有提起箱子,而是直起身,忽然转向从刚才起就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卫庄:
“其实我今夜特地介入此事,真正想找的,是卫庄先生。”
卫庄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微微一动。
“我想做咨询。”韩沥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我有个巨大的决定,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问问当代纵横传人,能否为我这个注定失败的计划,提供一点……鬼谷传人的视角。”
紫女立刻看向了卫庄,眼神里传递着某种信息——要不要单独谈谈?
卫庄没有看紫女。
他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玄衣的领口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
“我为什么要,”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金属摩擦,“为一个夜幕的大将做参谋?”
他顿了顿,补充的每个字都像冰碴:
“尤其是,为一个你已经下定决心的计划。”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韩沥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主屋门口。门外,远处新郑多个方向燃起的火光将夜空染成一片片不祥的暗红,隐约的喧哗与哭喊顺着夜风飘来。
他背对着屋内的两人,看着那片燃烧的夜色,说了句话。
一句让紫女瞳孔微缩、让卫庄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的话。
“因为,”韩沥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这个血腥的夜晚,“这是一个我打算让新郑变成血海泥潭的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紫女,最后落在卫庄脸上。
“你们是新郑人,也有在这里讨生活的根基。”他说,“知道知道,也好。”
卫庄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远处又一声隐约的爆炸声传来,火光似乎更盛了些。
“听起来,”卫庄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更应该阻止你发疯。”
“你可以阻止。”韩沥点了点头,居然认可了,“反正计划暂时只是我脑子里的念头。成不成,两说。”
他话锋一转:
“但我告诉你,这个计划若能推行下去,对我、对流沙、甚至对夜幕,都可能是一桩好事——不推行,才是真贻害无穷。”
他抬手指向门外那片火光冲天的夜空:
“现在的血,只是拔脓。若矛盾捂着留到后面……”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八个字:
“那就是毒火攻心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胡夫人昏迷中无意识的细微呼吸声,以及远处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嘈杂。
卫庄看着韩沥。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或者说不该称为年轻人,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沉、太老——看着他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平静的眼睛。
然后,卫庄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
“那我想,”他说,“我可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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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始解释,而是先转向紫女,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其实我不会整容——半点不会。箱子里除了刀具,还有消毒外邪和防止脓肿的伤药。紫女姑娘,会做医家外伤手术吗?”
紫女目光落在箱子上,眼中掠过一丝属于医者和商人的双重兴趣。
“我会拔箭头,也会缝合包扎。”她坦言,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玩味,“但给人改脸换容……还真是第一次。”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危险的弧度:
“不过,现成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