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夜闯紫兰轩,只为了找一个“李账房”。
“……他在上面。”
沉默良久,紫女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温度,却依旧保持着东主的雍容:“不知道墨鸦先生,敢上去吗?”
“当然。”
墨鸦起身,玄衣下摆拂过地面。他走向楼梯,脚步不疾不徐,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经过紫女身边时,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足以让她听清:
“将军连一只鸟儿被折翅这种事情都忍了,就为了看场大戏——”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这戏有多重要,连我来这里,都没问题了。”
紫女瞳孔微缩。
墨鸦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唯一那个从乱葬岗连滚爬回来的禁军,满脸惊魂未定地汇报“尸体被动过”、“有古怪铃铛声”、“去的兄弟只剩我了”时,他心中的凛然。
驱尸魔……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准备他的“材料”了。
兀鹫的尸体,恐怕也已成了某种“素材”。
但这些,是夜幕需要消化和评估的损失,与即将开幕的大戏相比,可以暂时搁置。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开着。
李开——或者说,恢复了幻梦“手杖十一”身份的李开——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再没有在左司马府屋檐上那种颓唐赴死的灰败。
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绢帛,上面写满了字,画满了图。
墨鸦走到他面前,目光在那叠绢帛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准备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然后,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一根敲进李开的耳朵里:
“这是十四公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你争取的活命条件。为此,将军容忍了一只鸟儿被折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李开的脸:
“这也是你唯一一次证明自己二十年前——究竟是死在阴谋里,还是死在没本事上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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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的背嵴猛地绷直了。
那双曾经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沉睡多年的剑,忽然被人擦拭了尘埃,露出底下森寒的刃。
二十年前。
右司马。
百越之乱。
火雨玛瑙。
胡夫人……刘意……韩王安……姬无夜……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冤屈,所有深夜噬心的不甘,在这一句话的点燃下,轰然燃烧起来。
他不需要再邂逅谁,不需要再确认什么。
眼前这条路,就是通往“李开”这个名号最终归宿的唯一路径。
要么在战场上拿回尊严,要么彻底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们走。”李开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墨鸦转身。
然后,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近乎玩味的表情。
走廊的另一端,三个人站在那里。
韩非,卫庄,张良。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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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墨鸦开口,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澹然:
“但我的时间,我无所谓被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可是你阻我一息,就相当于浪费了李账房和十四公子一息的宝贵时间——别忘了,回归指挥岗位,也需要时间适应的。”
韩非向前一步。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格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沉静得像深潭。
“李账房可以先回去。”他说,声音很稳,“但姬将军很明显要‘卷入’我们。作为公开来客,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抬起眼,直视墨鸦:
“反正沥弟,也需要我帮忙,不是吗?”
墨鸦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昙花一现,美得近乎妖异。
“可以。”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李开澹澹道:
“你到街上,随便找个禁军士兵。告诉他你是幻梦的,他知道带你去哪。”
李开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再看韩非等人一眼,只是重重一点头,便侧身从墨鸦身边挤过,脚步快而稳地走下楼梯。
靴子踩在木梯上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那声音里没有留恋,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奔赴战场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连路过胡夫人和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