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天幕下,最后的对峙在沉默中溶解。
天泽那双金色的竖瞳凝视着韩沥,仿佛要将这个年轻得过分、行事荒诞却又屡屡出人意料的韩国公子看穿。
良久,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肆意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某种猛兽确认猎物价值后流露出的玩味。
“虽然我还是要杀死韩王,”天泽的声音沙哑如金属刮擦,“但见到这么一个旷世之才竟然不能为他所用——”
他顿了顿,深红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的蛇纹上,映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我就突然好受了一点。”
空气凝滞了一瞬。
韩沥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惯常的惫懒又浮了上来。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让你更好受的一点是,一旦他真用我,他的结局会更惨——韩国会国灭。”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天泽,一字一句,坦荡得令人心惊:
“用我的人必须要有巨大的欲望——但一般而言,昏庸的人会拿我的力量去自寻死路。”
这话里的分量太重,重得连天泽身后的焰灵姬都微微蹙眉。
无双鬼巨大的脑袋歪了歪,显然没听懂,但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天泽却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我看出来了——”他金色的竖瞳扫过韩沥,又扫过周围沉默肃立的幻梦部众,“难怪你效忠夜幕,他们好歹有点本事。”
“只是一点吗?”
韩沥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好笑与揶揄,目光故意在天泽和他身后的四大奇人身上扫了扫。
“我们不是朋友。”天泽的声音陡然转冷,金色的竖瞳锁住韩沥,带着明确的警告,“不要做任何玩笑之想。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
但天泽似乎无意继续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他抬手指向依旧被丝线缠绕、僵立原地的百毒王:
“这个人,我有大用。既然加入你的‘游戏’,我就不能没有他。放了他。”
这不是请求,是告知。
“公子……”身旁的韩重立刻低声提醒,握着机括的手紧了紧。百毒王是重要的人质,更是此刻制衡天泽集团暴起发难的关键筹码。
韩沥却抬手,示意韩重不必多言。
他看向天泽,目光清澈:“好。”
“太子殿下是第一次认识我,我也是第一次跟太子殿下打交道。”韩沥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韩重,伸手去拿那个控制丝线的青铜机括,“我宁愿吃点亏,也要让‘客户’相信我的诚意。”
他从韩重手中接过那精巧而危险的机关,指尖抚过冰凉的表面。
“如果太子殿下此刻依旧想要动手……”韩沥抬起头,再次看向天泽,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便随他吧。好话说尽,仁义尽至之后,若还不能换来基本的规则,那便只剩下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哼!”天泽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不再言语,只是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韩沥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韩沥捧着机括,走到百毒王面前。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这机关出自铁一之手;而那些肉眼难辨、坚韧无比又隐含锋锐的丝线,则来自布一的神秘技艺。
两者结合,造就了这个擒敌容易、解脱极难的捕俘网。
解脱时,需要将缠绕在敌人要害的丝线,以一种特定的、极其精密的顺序和力道缓缓抽离、收回机括。
整个过程,施术者必须心无旁骛,将全部精神灌注于指尖最细微的感知上。
稍有不慎,丝线错位或受力不均,立刻就会割裂皮肉,甚至切断喉管。
也因此,此刻的韩沥,毫无防备。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复杂微妙的机关操作中,手指稳定而缓慢地动作着。
细微的“簌簌”声响起,那是丝线滑过青铜轨道的轻响。
天泽若想偷袭,这是绝佳的机会。只需一瞬,锁链或毒火,便能将韩沥彻底吞没。
韩重的手按上了刀柄,指节发白。肥一和周围的幻梦部众,屏住了呼吸,肌肉紧绷。
然而,天泽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后的无双鬼、焰灵姬、驱尸魔,也如同凋塑。
他们只是看着,沉默地等待着。
深红的夜色褪尽,正常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火把的光圈中,韩沥专注的侧影在微微晃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闭合声。
韩沥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似有微汗。缠绕在百毒王脖颈、手腕等处的无形丝线,已完全收回。
他后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