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最先给出回复的还是张良。
少年清了清嗓子,以一种“这有什么难”的语气开口:
“按照说文解字来看,夜幕者,夜间的天幕啊。”
他无辜地看向韩沥,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有什么作用呢?”
但话音落地,韩非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皱眉,不是沉思,是一种更剧烈的东西——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指着韩沥,手指微微颤抖:
“你个小兔崽子!”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低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胆大包天。”
卫庄也开口了。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下面,有某种锋利的东西。
张良愣住了。
他看看韩非,又看看卫庄,最后看向韩沥——后者正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紫女也愣住了。
她在韩非和卫庄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
“这是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她。
而韩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你们终于明白了”的释然:
“谁叫他们二十年前要这么起名的?”
“砰——!”
韩非一巴掌拍在案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愤怒。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去他妈的姬无夜!去他妈的白亦非!咒他们去死!”
他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紫女的眼睛睁大了。
她从未见过韩非这样。
那个在朝堂上机锋百出、在紫兰轩里慵懒从容的九公子——此刻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愤怒。
张良也愣住了。
但他愣住的原因,和紫女不一样。
他在咀嚼韩沥的话。
二十年前。
起名。
夜幕。
天幕。
——如果夜幕就是夜间的天幕,那起这个名字的人,想干什么?
张良的脸色也变了。
“到底怎么了?”紫女急了,她转向卫庄,那目光里带着质问,“你们在说什么?”
卫庄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张良,看着韩非,看着韩沥,最后看着紫女,然后开口。
那声音却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二十年前,无论起夜幕这个名字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他都想要夜幕这个组织成为韩国的天空。”
紫女愣住了。
张良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去他妈的姬无夜白亦非!”
张良的声音几乎是炸响的。
少年儒者,荀子的再传弟子,相国之孙——此刻爆出了人生中第一句粗口。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温和,没有少年的青涩,只有一种东西——愤怒。和他亦师亦友亦兄的韩非一模一样的愤怒。
紫女看着这两个人,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懂了。
如果夜幕的名字意味着“韩国的天空”,那韩非和张良这些年打击的,就不是一个僭越的权臣集团,而是——
而是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但韩沥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行了啊。”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安抚两只炸毛的猫,“你们只限骂这一句,而且也确实只能骂姬无夜和白亦非。骂多了,对你们自己不好。”
张良猛地转头盯着他,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不甘。
“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为什么只能骂姬无夜和白亦非?为什么不能骂那个起名字的人?为什么不能骂这个荒谬的现实?为什么只能骂一句?!
而韩非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愤怒还在,但愤怒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法家学者特有的警觉。
他看向韩沥,声音有些发涩:
“不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韩沥能明白其潜台词。
韩非的意思是:难道这是父王默许的吗?
如果夜幕的名字是父王默许的,那夜幕就不是僭越,而是“代天行事”。
那他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
但韩沥咬着牙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牙疼的表情,因为韩非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此韩王可能非彼韩王,因为——
“我们的父王……好像是最近才即位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是被上一代韩王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