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个好东西。"他语气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我们今晚在这里只是暂住,到了鄠县,你会住到一个更好的园子。"
郑瑢还想说什么,可韩沥那副显然不想多谈的脸色,硬是把她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抿抿嘴,老老实实把脸转向窗外,不敢再吱声了。
焰灵姬也收了逗弄的心思,眼皮一垂,重新摇起扇子,一下,一下,没个停。
韩沥又阖上了眼,开始运功杀时间。
只是他人在运功,心里却叹了口气。
把郑瑢收到麾下当长随这事儿,他打一开始就不赞同。
倒不是看不上这姑娘。
郑国那点心思,他门儿清——无非是渠快修完了,自己的底细眼看要兜不住,得趁还活着,还有能力安排,把独生女往个安稳处一塞。
这份做爹的算计,他挑不出毛病,反倒有几分敬重。
可问题是,他韩沥自己屁股后头还悬着一堆烂账呢。
侍寝的债、私军的债、军弩的债、幻梦的债,哪一笔亮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时候再往身边添个身世清白的姑娘家,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白芊红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焰灵姬又没拦住,末了还得看郑瑢自己的意思。
郑瑢点了头。
他也就没了话说。
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白芊红拿了韩沥写的菌菇种植计划,去郑国的营帐里谈。
韩沥当时没去,他在考察工地,是后来白芊红转述的。
当时说她进了帐,郑国先把他闺女打发出去了,才接过计划书看。
营帐里就俩人,一张矮案,两杯凉水。外头工地上夯土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进来,闷得像谁在远处擂鼓。
郑国跪坐在案前,把那几页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嵌红老弟,看起来这是一份做好后对很多人都有好处的计划。"
"是的。"白芊红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点自矜,"正如做好后,要是今年年底有收获,只要大家试吃过无毒之后,就是献给大王的一份山珍之礼。"
她伸出手,虚虚地在纸上一划。
"而且后续既可以给役夫安排大规模种植菌菇以改善伙食的同时,也能为秦国的民间增加粮食的多种路径。"她抬起眼,直直看着郑国,"我觉得水工你应该找不到拒绝的地方吧?"
"我确实找不到。"郑国点头,倒是没绕弯子,可眉头还拧着,"但我的人手一般要尽全力在挖渠上下功夫,额外多加了一个副业……"
"水工,我不相信您是个要把人用到累死为止,也要把任务做好的绝情之人。"白芊红微微一笑,截住了他的话头,"要不然别人也不可能取代不了你——因为做工程就讲究一个游刃有余,不能急功近利。"
郑国没接话,只看着她。
"但现在替假丞做好这件事,不需要太多民力。"白芊红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起来,"我们可以把役夫中偏老弱病的人给挑出来做这件事——这样他们可以免受徭役劳作致死的苦楚,又能一样为大秦建功,少府在徭役花名册的名单上甚至能更好看一点。"
她把手一摊,笑得像只餍足的狐狸。
"岂不两难自解哉?"
郑国盯着她看了两息,到底点了头。
"好吧。"
他其实早没多少反对的意思了。
单看这计划是出自韩沥之手,他就已经打算应下。
他清楚,这算是韩沥拿"不侵占指挥权"换来的一个由头,白嵌红那番话,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只是他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嵌红老弟,如何安排役夫排班确实是我的本职,而且我确实能排出一部分人帮您做事的同时,也不会影响役夫修渠的事务。"他顿了顿,神色一正,"但少府那边也需要您通气。"
"没问题。"白芊红答应得干脆,"我是少府舍人,我会跟他们好好沟通的,这不难。"
"所以我就当你同意了这件事……是吧?"她需要个准话。
郑国却眨了眨眼,没接这个茬。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个跟菌菇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不知道,假丞身边缺人吗?"
白芊红嘴角一扯,露出个了然的笑容。
"水工,没必要为了这个小交换而把女儿搭进去吧?"
"自家女儿自己知——虽然她是国的掌上宝,心头肉,"郑国的脸上没有半点谄媚,只有一种落寞的坦然,"但对于假丞这种人而言却是蒲柳之姿,前郑也亡了百多年,瑢儿根本不可能是假丞的良配,连做侍妾,国都觉得可能有些差劲。"
白芊红抿了抿嘴。
她既理解郑国的自知之明,又免不了在心里头腹诽一句:这当爹的,把自己闺女看得也太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