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挺直了小腰板,认认真真又行了一礼:"多谢韩叔叔。"
"好了。"李斯直起身,朝韩沥拱拱手,语气里那点亲热淡下去,换成了正经的告辞,"我们两人的马车就快要把整个过道占了,就不要占太久了。”
“下次等你上门找我,或者等你回来咸阳后,我们再把酒详谈如何?"
韩沥也还了一礼:"好!那就先就此别过了。"
他站在道旁,目送李斯牵着李由的左手,李斯夫人牵着李由的右手,辛胜跟在李斯另一侧,一家四口——算上那个剑客,鱼贯上了马车。
李斯一家三口钻进车厢,辛胜则翻身坐上了车架。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不多时便没入了前方的车流里,只留下一蓬散不尽的黄土。
"我们上车吧。"韩沥收回目光,对身后两女说道,"我还要把板车上运过来的其中一个东西给送进皇宫,早送早了事。然后回府后我再安顿你们晚上住一晚,明天我再拜访一个人,就马上回鄠县了。"
两女没二话,等韩沥先上了车,才一前一后跟进去。
车夫又是一声吆喝,车轮重新碾上了青石板路,而身后的板车也跟着韩沥的头车一起行走。
韩沥刚坐定,郑瑢就凑过来了,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碎了个干净,急急忙忙地问:"郑灵说这个李斯客卿想要杀韩非?这是真的吗?"
"不是。"韩沥想都没想,直接否认了。
郑瑢立刻扭头,气苦地瞪着焰灵姬:“郑灵姐姐,你又捉弄我!”
焰灵姬却不慌不忙,斜睨了她一眼:"傻姑娘,你要学我这么问。"
她转向韩沥,一字一句道:"经过你刚刚的观察,他对韩非的杀意现在凝聚到什么程度了?"
郑瑢这才懵懵懂懂地把目光移回韩沥脸上。
"首先,他已经官至客卿了。"韩沥往后一靠,语气有点慵懒,"这意味着他已经跟我九哥的司寇职位差不了太多,但还是有所差距。"
"如果我九哥不来秦国,一直在韩国或者去了其他国家,甚至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韩沥撇了撇嘴,"那李斯对他就不会有什么杀意,他也乐得维系住这份师兄弟的情谊。"
"但反之,如果韩国形势危急,秦国一定要吞了韩国,"韩沥顿了顿,正色道,"那么韩非一定会来到秦国,他会逐渐进入李斯的斩杀线范围,直到最后,李斯会对他杀心日炽。"
"那——"郑瑢胸口堵着一大堆话,又怕问急了被人看轻,只能一条一条往外掏,"那他既然想杀您的哥哥,为什么您对他这么好脸色啊?!"
"你知道还有谁会对我的九哥不利吗?"韩沥不答反问。
"还有谁?"郑瑢愣了。她原以为韩非有李斯这么个想杀他的师弟,已经够让人心寒了,怎么还——
"还有大王。"韩沥露出个恶作剧似的笑。
郑瑢彻底傻眼了。
"真的假的?"她喃喃着,眼睛瞪得溜圆,"一个是大王,一个是韩国司寇而已!"
"因为大王要九哥服务于他。"韩沥的语气里透出点无奈,"但九哥要坚守韩国,而且他和大王有路线分歧。"
"九公子这样难道不是对的,不是值得称赞的吗?!"郑瑢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胸口一起一伏,"为什么大王一定要逼迫九公子呢?"
"你这话说的——"焰灵姬在旁摇了摇头,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可是一个君王,而且是最强大国家的君王,他想要某个人和物,得不到,难道就不会想着毁掉吗?"
"这可怎么办啊……"郑瑢的心直往下坠。她抬头看向韩沥,眼里是实打实的哀求,"您作为弟弟就不能帮忙其中说和一下吗?"
韩沥闻言,"哼"地一下笑出了声。
焰灵姬也没绷住,莞尔了一下。
"怎……怎么了?"郑瑢被他俩这反应弄得有点发毛。
"郑瑢妹妹。"焰灵姬收了笑,脸上浮起一层少有的严肃,"你说韩沥在新郑什么都有,他甚至很自由,自由到你在秦国都没听说过的人,怎么就突然到秦国了?"
"郑灵姐姐,我确实不知道。"郑瑢低头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
"一个原因,自然是秦国的大王亲自请他来的。"焰灵姬瞟了韩沥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郑瑢脸上,"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四哥韩宇、他的九哥韩非逼着他前往秦国的。"
"九公子韩非绝不是一个逼迫弟弟的人!"郑瑢脱口而出,声音都颤了。
"信不信随你。"焰灵姬懒得争这个,"但你要知道,韩非要是再来秦国,他在秦国当地几乎没有能保得住他的朋友,个个都想对他不利。"
"没……没有朋友……"郑瑢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韩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难……难道您……您也要——"
她说不下去了。
这个十年未见、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