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王生怕韩沥名声正,一旦有名号后,就是下一个吕不韦!因此故意让韩沥染上的。"
李斯夫人这回是真不敢吱声了,只拿手在胸口顺了顺气。
吕不韦这三个字,在眼下这当口,比什么都吓人。
虽然这位相邦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但那是因为他有错在先,但如果他早些年权倾朝野的时候……反正自家丈夫也是要靠吕不韦提拔才得以进朝堂的。
"将来为夫升官,理朝事,加官进爵……"李斯见她蔫了,语气缓下来,说起了体己话,"只要这韩沥心思还是这样,那我和他只能为友,不可为敌的。"
他说完,长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有些话,他是不能跟妻子说的。
比如他其实很羡慕韩沥。
羡慕人家不要名声、不要那点虚的,照样活得自由自在。
为什么他能自由自在?因为人家有基本盘。
他李斯有什么?就靠秦王一个人赏饭吃。
秦王高兴了,他往上走;秦王哪天不高兴了,他连个退路都没有。
所以韩沥能让路,能让得那么坦荡。
他不行,他得处处争,处处攀,把自己死死绑在秦王这棵树上。
"那……那这样……"李斯夫人见丈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认了。
可话头一转,她摸着怀里李由的脑袋,眼里又亮了起来,"那这韩假丞说要给由儿送礼……不知道会是什么礼物啊?"
"唉!这个你就别管了。"李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家这夫人小户出身,眼皮子浅是浅了点,可当初自己在上蔡当个小吏,又辞官跟着荀子求学,后来孤身来秦国谋生,哪一步不是她在后头默默撑着?
糟糠之妻,不能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把她的见识往上带一带。
想到这儿,他到底是补了一句:"韩沥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等着吧,不要小瞧他的这招。"
李斯夫人这才微微满意地点点头。
"哎呀!"李斯又叹了一声,像是说给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对于韩沥,一旦不能为友,就将是最恐怖的心腹大患啊。"
靠在母亲怀里的小李由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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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韩沥的两架马车停在了宫城门外。
日头已经偏西了,宫墙上半是明黄半是阴凉。韩沥跳下车,走到后头那辆板车旁,伸手把盖着的厚布一把掀开。
三个圆滚滚的石头造物靠在一起,每个都有车轮大小,上盘下盘扣得严丝合缝——正是那三个石磨。
韩沥理了理衣襟,走到宫门守卫跟前,递上自己的印信,道明来意:求见大王,敬献新造物。
郎中户将接过印,翻来覆去验了一遍,又让一个郎卫把韩沥的口信复述无误,这才打发那郎卫快步往黄门方向去了。
韩沥退回道旁,和焰灵姬、郑瑢站在一处,等着黄门那边的回话。
六月的风从宫墙间穿过来,带着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砖石气。
郑瑢第一次离王宫这么近,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朱漆大门上瞟。
韩沥没看她,只望着宫门深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路风尘,谈不上歇气。
但把这三个石磨献上,再由嬴政来决定要不要送昌平君,要不要给太后捎上一个。
这些责任交出去后,韩沥这趟回来才算真正能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