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类最原始的情绪。
她很茫然,很痛苦,一方面为自己父亲做过的坏事而感到自责,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想要报复造成这一切的人,当然,还有最本质的,对自己的无力的不甘心,这些复杂矛盾的心情集合到一起,便造成了现在的她。
其实,在白歌看来,竹霜降已经十分坚强了,若是别的女孩遇到这种足以令自己人生观与世界观,价值观都崩溃的事情,说不定会当场失控,甚至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要知道,当你发现你一直以来相信的,坚信的,笃定的事物,其实是一名做了数不清坏事的人告诉你的,那么你必然会对自己过去的认知产生怀疑,怀疑自己可能有某些地方的常识已经被歪曲了,越是正直的人,在这种时候,就越容易折断。
比起身体的创伤,或许心灵的打击更为致命。
但竹霜降只是坚强地接受了一切,坐在这里。
甚至还能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真是个傻孩子。
“白歌,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竹霜降抬起眼,注视白歌,她左眼依旧清澈,被泪水湿润。
白歌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竹霜降,即便在宴会上,面对感情问题苦恼的她也不过只是一个陷入恋爱的少女而已。
可现在,面对这横亘于眼前过于艰苦的人生,竹霜降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方向。
“总之,先好好治疗,听医生的话,我会每天过来看你的。”
白歌露出了让竹霜降不要想太多的笑容。
“嗯。”
竹霜降微微点头,随即又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狡猾......”
“不要想太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好起来。”
白歌又和竹霜降说了一会儿话,才告别了她,走出病房。
走廊的长椅上,伍程皓略显失神,坐在那里。
“我以为我是真的喜欢......现在看来,我只是单纯的憧憬她而已。”
伍程皓看到白歌,也露出了带着苦味的笑容。
人总是憧憬美好的事物,而之前的竹霜降,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是现在,她的一切美好都被打破之后,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位学生会会长自然觉察到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人之常情。
白歌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
白歌和伍程皓穿过中庭,往医院出口走去,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竹霜降病房的方向,就看到,那位少女正坐在窗边,朝着白歌挥手,带着泪痕,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挥手回应,白歌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
...
“让竹霜降成为升格者?”
爱恋听到白歌的话,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思考。
“之前范哲提到过,服用升格之虹本来就是相当于重塑了一遍身体,即使手脚被砍断也能恢复过来,他自己也是在濒死状态喝下升格之虹晋升的,如果我们给竹霜降服用升格之虹,应该能治好她的伤吧?”
白歌认真地说道。
原本白歌当时听说之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在竹霜降的事情发生之后,白歌就想到了这一点,又在深渊遗物事务司里查找了一部分的资料,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升格之虹确实能够治疗这样的伤,如果向上头申请的话,应该也能拿到配额,只不过,你确定要让她踏入这个世界吗?”
爱恋又确认了一遍。
假如竹霜降通过这种手段成为升格者,那么必然就要加入深渊遗物事务司,她的背景可能会受到调查从而会让她本人与田虹类似受到限制,更何况,深渊遗物事务司的升格者可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工作,随时都要与强大而疯狂的敌人战斗。
竹霜降虽然现在身受重伤,但终归是一个普通人,经过治疗,或许会有诸多不便,可以后也能接近正常人般生活,要是成为了升格者,获得力量的同时,死亡也如影随形。
“我不能帮她做这个决定,这是她关于自己未来人生的选择,我只是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性。”
白歌摊开手,说道。
当竹霜降那饱受折磨,却依旧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拼命露出带着泪水的笑容的时候,白歌确实觉得内心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他是真的想要拯救这个女孩。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