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死寂。

    琉璃灯火明明灭灭，落在谢无烬那张俊美无俦却冷冽如霜的脸上。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人，也见过无数跪地求饶、哭冤乞命的罪徒。

    唯独没见过——身陷死局、枷锁缠身、满身伤痕，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坦荡的暗卫。

    暗卫本是器物，该麻木、该顺从、该认命。

    可眼前的影十七，像一把被埋在尘埃里却不肯弯折的刀。

    谢无烬眸光沉沉，盯着她看了许久，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不愿蒙污名而死？”

    他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下一刻，他缓缓倾身，威压如山，直直压向殿中之人。

    “你可知，在本王这里，清白从不是活命的理由。”

    “听话，才是。”

    字字冰冷，是暗卫营刻入血肉的规矩，也是他执掌暗卫多年的铁律。

    暗卫不需要本心，不需要对错，只需要绝对服从。

    颜雪垂眸，礼数不缺，声音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属下知晓。”

    “但王爷识人驭人，向来重真、重实、重迹。”

    “假证存不住细节，伪罪撑不住核查。若王爷仅凭堆砌罪状斩一无辜之人，日后暗卫人人自危，人人可被嫁祸、可被舍弃，军心先散，朝局必乱。”

    她没有奉承，没有示弱，只讲利弊。

    句句站在他的角度，站在大曜的角度。

    殿外潜伏的暗卫皆是心头一震。

    这还是那个素来沉默寡言、只会闷头做事的十七？

    这番眼界、这番胆识，早已超出底层暗卫百倍。

    谢无烬眼底寒芒微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胆子长了，嘴也长了。”

    他抬眼，淡淡吩咐身侧立着的贴身侍卫，“墨尘。”

    黑衣侍卫墨尘躬身垂首：“属下在。”

    “撤掉影十七的死刑令。”

    一语落下，满殿风声骤停。

    墨尘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天牢定案、午时问斩，是王爷亲手批的朱令！

    朝局上下所有人都默认影十七必死无疑。

    如今一句轻描淡写，直接撤销死刑？

    不止墨尘震惊，连暗处蛰伏的所有暗卫，气息皆是微微一乱。

    颜雪心底微松，面上依旧沉静无波。

    她赌对了。

    谢无烬多疑、冷酷、视人命如草芥，却唯独不蠢。

    他权掌天下，最恨的从不是“犯错的属下”，而是“被人拿捏、被人利用、受人蒙蔽”。

    有人借他的手冤杀无辜、搅乱朝局、折损他的兵权颜面——这比一个底层暗卫的死活，更让他不能忍。

    谢无烬目光重新落回颜雪身上，冷声道：

    “死刑可撤。”

    “但罪名不除。”

    “你依旧是通敌疑犯。”

    他字字清晰，给出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本王给你三日。”

    “三日内，你自证清白，找出真正泄密之人，呈上铁证。”

    “查得出，洗罪归营，既往不咎。”

    “查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淡得像冰雪消融，却带着斩草除根的狠绝：

    “无需午时处斩，本王亲手废你经脉，废你暗卫身份，扔入暗卫碎狱，永世不见天日。”

    碎狱。

    暗卫营最恐怖的禁地。

    进去之人，无人能活，无人能疯完完整整出来。

    这哪里是赦免，这是换了一种更残酷的死局。

    把所有压力、所有生死筹码，全部压在了颜雪一人身上。

    墨尘听得心头发寒，却不敢多言。

    颜雪微微垂首，郑重应下：

    “属下，遵令。”

    她应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怯懦。

    谢无烬看着她这副临危不乱、承压不动的模样，眸底深意愈浓。

    他淡淡抬眼：“松锁。”

    墨尘上前，取出特制钥匙，一一打开她手腕脚踝的玄铁锁链。

    “咔哒——”

    禁锢数日的枷锁脱落，重重砸在金砖地面，发出厚重沉响。

    铁链离开的瞬间，伤口鲜血顺着小臂、脚踝缓缓滑落，滴在光洁地砖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连日酷刑、镣铐磨骨，这具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双腿本就虚软酸痛，枷锁一撤，失重感骤然袭来，身子微微一晃。

    却被她硬生生稳稳站住。

    脊背依旧挺直，不曾弯一分。

    谢无烬看得眼底暗光流转。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

    他见过无数锦衣精锐、绝世高手，却从未见过一个底层暗卫，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