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落在地面,草木的芬芳浸入鼻腔。
晨曦还未从东边的山头显露,成都的街头已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细细瞧去,每个人脸上都藏着浓浓的哀伤,眼角时不时有泪滴滑落。
十数万人,没有任何调控,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留下一条洒满白色纸钱的道路。
皇宫的大院中,八匹骏马组成一辆马车,其上拉着一个漆黑的棺椁。
棺材上摆放着许多白色的绢花。
整个大院挤满了身着素衣的大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群臣,如今或是手持花圈,或是在挥洒纸钱。
魏延身穿素缟,两手握着雪白的节杖,垂直摆在身前。
在他的右侧,蒋琬也是同样的装束。
铛铛铛!
锣声三响。
刘禅脱下龙袍,身披一件白色素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在几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向棺椁。
扑通一声,刘禅跪在棺椁之前。
一众大臣纷纷下跪。
刘禅抽泣两声,肥胖的身躯差点让他喘不上气。
他一步一步爬向棺椁,完全不理会群臣的目光,两手搭在马车上。
嘴巴长得老大,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眼泪哗哗落地,甚至将胸前的衣裳也湿了大片。
“相父啊!”
“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在整个皇宫之中,无论是群臣,还是护卫,纷纷把头侧去,微微抬下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刘禅撑着马车起身,用宽大的身躯抱住诸葛亮的棺椁。
“相父啊,孩儿,还未侍奉,您啊,您怎能,先一步离孩儿而去啊。”
刘禅心神激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父皇去了,二叔三叔去了,云叔也去了,连您也要离孩儿而去吗?”
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群臣的抽泣声响起,偶尔有几人跪下磕头痛哭。
天时总是难以捉摸,晨光刚刚照拂大地,乌云便将太阳吞没。
天空黯淡,洒落毛毛细雨。
“相父,您快看看,这天都在哭!”
铛铛铛!
锣声再响三声。
礼官呜咽喊道:
“送,丞相,入土……”
魏延和蒋琬转过身来,二人对视的片刻,都是发觉对方的眼眶有些红润。
此时此刻,势同水火的二人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搞事。
“陛下,切莫耽误丞相入土啊。”
魏延轻声劝诫,刘禅的脑袋像个拨浪鼓,坐在马车边上不肯起身。
“陛下……”
蒋琬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对,不能耽误,相父,相父不能耽误,对。”
魏延察觉到刘禅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混乱,此时这位二世祖目光呆滞,行为刻板,就像是一个机器,机械地运行着自己的程序。
随着刘禅的动身,马车开始前行。
一路上,群臣也好,守卫也罢,一个个掩面叹息,不敢将目光放在那黑色棺椁之上。
那里面,是他们的丞相。
皇宫的大门被推开,马车走入百姓的视线之中。
那一刻,魏延知晓了何为哭声震天。
道路两旁的百姓,有的痛哭,有的磕头,甚至还有的不停撞着房门。
即便没有护卫在两旁守候,却没有任何百姓上前拦住道路。
马车刚刚驶出百米,百姓们的歌谣回荡在成都的每一个角落。
“苍天啊。”
“你为何急匆匆将他交与秋风?”
“大地啊。”
“你为何急匆匆将他揽入怀中?”
……
刘禅举着白色的诸葛大旗,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严,眼泪混杂着鼻涕铺满了那张肉嘟嘟的脸。
待送行队驶出后,百姓自发跟在大队之后。
原本千人的送行队,很快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大海。
北城门从昨夜便没有关上,守卫的士卒在看到丞相的棺椁后,纷纷下跪。
“北城门城门督,王杰,恭送丞相……”
“原丞相府亲卫,现北城门守卫,赵和,恭送丞相……”
“曹魏降卒,现北城门守卫,李廷,恭送丞相……”
“孙吴降卒,现北城门守卫,叶舶,恭送丞相……”
……
声声恭送中,棺椁离开了北城门。
城外,无数士卒脱下军装,身披素缟,站在城门口。
见到马车的那一刻,齐刷刷下跪。
“恭送丞相……”
魏延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到,在那些士卒身旁,还有许多穿着破布麻衣的百姓。
他们也自发赶来,见丞相最后一眼。
“恐怕整个华夏历史,也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