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冻得通红,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来了?”杨晓东问。
“我有话跟你说。”王海涛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连烟都没抽,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
“什么话?”
“邱尚杰明天回来。”
杨晓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继续往巷子里走,王海涛跟在他旁边。
“你怎么知道的?”
“陈国辉在台球室说的,我刚好在旁边打球,听到了,”王海涛说,“他说邱尚杰明天下午到,晚上要在镇上请吃饭,让吴天赐叫几个人一起去。”他顿了顿,“杨晓东,他这次回来,肯定会来找你的。”
杨晓东没有回答。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铁门,院子里的灯亮着。母亲在厨房里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父亲还没回来,码头的活这几天特别多,年底了,船要赶在春节前把货卸完;妹妹在客厅里看电视,福建电视台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阴,风力三到四级。
“你听到了吗?”王海涛站在院门外,压低声音说,“他明天就回来了。”
“听到了。”杨晓东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晓东站在院子里,看着厨房里母亲的背影。母亲正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锅发出刺啦一声响,白色的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瘦小的轮廓。她用铲子翻了两下,然后拿起旁边的酱油瓶,往锅里倒了一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几千遍。
“该吃饭吃饭,”杨晓东转过头对王海涛说,“该睡觉睡觉。”
“你他妈——”王海涛急了,“你就不能认真一点?他是邱尚杰!不是陈国辉不是吴天赐!你上次在食堂顶撞他的事他肯定记着呢,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
“海涛,”杨晓东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杨晓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王海涛。路灯的光照在那个东西上——是一枚贝壳。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贝壳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像一小片被遗忘在陆地上的月光。
“这是我在滩涂上捡的,”杨晓东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把这个交给邱玉林。她在那家五金店。告诉她是杨晓东让我给你的,她就会收。还有,别让她弟看到。”
王海涛接过贝壳,低头看了半天。那枚贝壳躺在掌心里,比看起来要沉。表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密码。他抬起头看着杨晓东,眼睛里的焦急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说得跟遗言似的,”他说,“你他妈别吓我。”
“我只是以防万一,”杨晓东说,“万一我被打了,躺在家里出不来,你帮我带个信。”
“带什么信?”
杨晓东想了想。“就说——”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厨房里母亲的背影在油烟中时隐时现,“就说对不起,那本书还没还给她。她还欠我一碗四果汤。让她别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会懂的。”杨晓东说。
王海涛看着手里的贝壳,又看了看杨晓东。沉默了很长时间。巷子里有野猫叫了一声,从墙头上蹿过去,影子在路灯下一闪而逝。远处海面上传来渔船归港的马达声,突突突的,像是这片小镇夜晚的心跳。
“你说的那个她,是不是邱玉林?”王海涛忽然问。
杨晓东没有否认。
“操,”王海涛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贝壳捏碎了,“我帮你收着。但你他妈得答应我,别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
“你上次在食堂顶撞他的时候也说你不做傻事。”
“那次不算。”杨晓东说完,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一个人把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然后决定不再害怕。
王海涛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杨晓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厨房里传来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
那天晚上,杨晓东吃了两碗饭。
母亲做的红烧茄子,酱油放得有点多,咸了。但杨晓东吃得很慢,把每一块茄子都嚼得很细才咽下去。他还主动夹了一块咸鱼——平时他不太爱吃咸鱼,觉得太腥,但今天他觉得那咸鱼的味道很实在,嚼在嘴里有一种踏实的肉感。
妹妹在饭桌上说着学校里的事,说数学老师今天表扬她了,因为她背乘法口诀背得最快。母亲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说“比你哥小时候强”。杨晓东也跟着笑了一下。
父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