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回来就问起您,听说您身子不大好,急得不行,让您得空便回去瞧瞧。”
许岁宁站在原地,握着那暖炉,指节微微泛白。
祖母是许家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当初她刚回许家,许夫人嫌她粗鄙,不许她出院子,许家的表姐妹们明里暗里地踩她,说她是乡下捡回来的野丫头,只有祖母压着那些人,护着她。
后来祖母离京去还愿,一去就是好几年。
她如今回来了。
许岁宁抿了抿唇,将那手炉抱进怀里,炉壁上的暖意隔着衣裳渗进来。
“……那便去瞧瞧吧。祖母回来了,我总该去请个安的。”
月容应了一声,转身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跟前。
许岁宁扶着月容的手上了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炉。
那炉壁上的朝颜花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花瓣的纹路纤毫毕现,像是被人细细錾刻了许久。
她到底没想到,那个人清冷孤绝的面孔下,原来藏着这样不动声色的细致。
可她心里清楚,这细致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是裴知衡的妻,是他的晚辈。
换了任何一个人从暖阁里出来,他大约也会吩咐人送上一只手炉。
她将那手炉贴在心口处,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许岁宁扶着月容下了车,刚站稳,便看见大门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丫鬟搀扶着快步走了出来。
那老妇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形清瘦,面容慈和,一双眼睛此刻却通红通红的,见了许岁宁便几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宁姐儿!”
许老夫人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看见她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小脸,眼圈便更红了,声音也有些发哽,“祖母才走多久,你怎么就瘦成了这样?”
许岁宁看着祖母那张满是心疼的脸,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什么,都是寻常日子,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去,把脸埋进祖母的肩窝里,闷闷地又叫了一声“祖母”。
声音极轻,带着些许委屈。
许老夫人拍着她的背,温声道:“好了好了,祖母回来了,往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你只管好好的,旁的事有祖母在。”
许岁宁伏在许老夫人肩上,那熟悉的皂角气味混着老人家身上特有的暖意,似能将外头的风霜都挡了开去。
“祖母,我……”
许岁宁眼眶滚热,想说祖母我想和离,想说我过得不好,想说裴知衡他心里没有我,可那些话太重了,她怕一出口就把祖母也压垮了。
最终她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姐姐回来了?”
许岁宁抬起头时,正见许娇从门内款款走出来。
鹅黄的袄裙,发间一支珠钗,笑意盈盈地,像这初冬里还开着的一朵迎春花,不知凋零为何物。
许老夫人见到许娇,面上的温和便淡了几分。
许娇却像看不见那冷淡似的,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声音清脆又亲热:“祖母一路舟车劳顿,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姐姐也是,回来了也不先进屋,倒让祖母在风口站了这么久。”
这话说得亲热的,话里话外却都是在说许岁宁不懂事,叫老夫人在风口里站着受冻。
许岁宁没有接话,只将手臂稳稳地托着许老夫人的臂弯,一步一步往门内走。
许老夫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掌心干燥温暖,却叫许岁宁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帘,把那股涩意压回去。
她已经学会不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了。
裴府的日子教会她一件事,便是眼泪在不在意你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堂屋里坐满了人。
许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眼底带着些许不满。
二舅母坐在许夫人下首,一身靛蓝锦缎衣裳,正低头用帕子擦着眼睛,像是刚哭过。
旁边还坐着几个表姐妹、表嫂,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打量、不屑、看戏,各有各的神色。
许岁宁站在原地,肩背微微绷着。
许夫人叹了口气,先开了口:“岁宁,我前几日让人给你递话,你看你回的些什么?三言两语的就把人打发了。你如今既回来了,正好,一家人把话说开。”
“你表兄那件事,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你如今是裴府的少夫人,一句话的事,怎么就那么难?”
许岁宁把视线落在自己袖口绣的花纹上,没有说话。
许夫人的声音慢慢拔高了些:“当初若不是许家接你回来,你如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