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重归死寂。
两个出局的红方队员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身处的这片区域,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陈雷趴在岩石后面,右手握着枪,左手摸出一片落叶擦掉了眼镜上的雾气。
他没有慌。
刚才那两枪的间隔、角度和弹道轨迹,已经在他脑子里构成了一条清晰的射击线。
白晓纯的位置在他的十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三十到三十五米。
她现在应该已经移动了,但移动方向不会太远。
地面转移的速度比攀爬慢,而且地面的掩体选择有限。
她大概率会往东偏南的方向移动,那里有一片更密集的灌木丛。
陈雷把枪口缓缓转向东偏南。
四十米外,白晓纯同样趴在地上,瞄准镜对着陈雷消失的方向。
第三枪落空的触感告诉她,对方的反应速度在她的预判之上。
这意味着,下一枪必须绝对精准。
没有第二次机会。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黑暗,各自紧贴地面,枪口指向对方可能存在的方位。
谁也不动。
谁也不敢动。
夜风从林间穿过,带起松针簌簌的响声。
露水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除此之外,这片密林死一般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基地后方监控室。
韩铁柱的茶彻底凉透了。
他站在大屏幕前,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热成像画面。
画面上,两个橙红色的人形轮廓,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趴得纹丝不动。
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快三个小时。
“这两个孩子……”韩铁柱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育才坐在折叠椅上,矿泉水瓶早就空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六十七万掉到了四十三万……
毕竟画面上什么都没发生,而且也到了睡觉的时间,观众等不住走了一批。
但留下来的人,弹幕反而越刷越密。
“三个小时了!这俩人是生根了?”
“我上了三趟厕所回来他们还没动,离谱。”
“这已经不是军训了吧?这是特种兵选拔赛吧??”
苏清颜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韩铁柱和林育才。
韩铁柱摆了摆手没接。
“韩教官,要不要喊停?再熬下去,对他们的身体不好。”
苏清颜的语气带着担忧。
韩铁柱摇头:“不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光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当年在部队选拔狙击手,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五。”
“最后一关就是潜伏耐力测试,要求在野外趴满四十八小时不动。”
“能撑过来的,全军不超过二十个。”
韩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两个高一的孩子,十六七岁,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
“就靠本能和胜负欲,已经趴了三个多小时了。”
“你让我喊停?”
“我不舍得错过这么精彩的对决,同样他们恐怕也不希望错过这次对决。”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那两个橙红色的光点上。
密林深处,陈雷的黑框眼镜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麻。
但他没有动。
四十米外,白晓纯兜帽下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后半夜的山风带着寒意钻进衣领,她的指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但她也没有动。
时间继续流淌。
凌晨四点,五点。
天际线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纯粹的墨黑,一点一点渗进了灰蓝。
鸟开始叫了。
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啁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晓纯的瞳孔微收缩。
天要亮了。
天一亮,树影消失,视野清晰,潜伏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对面那个人,一定也在想同样的事。
第一缕晨光,缓划破了树林的黑暗。
天亮了。
枯叶上的露珠折射出光斑,空气中的湿气被阳光一蒸,带出泥土和松针混杂的气味。
白晓纯的胃在叫。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已经超过十四个小时没好好吃东西了。
趴了一整夜的代价不只是四肢僵硬,还有大脑供血不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