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艾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好像被人往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他脸上的红色退得很快。
两三秒的工夫,那张脸就变成了一种发白的颜色。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但他没有低头。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歪歪扭扭的,比哭还难看。
“哦,学长啊。”
艾爽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尖在发抖。
“挺好的,退伍军人嘛,踏实靠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拿起刚才掉在桌上的习题册,翻到刚才的那一页。
“祝你好运。”
声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
韩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海站在原地,满脸后悔得要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但隔壁桌的陈老师狠狠踩了他一脚。
“别说了!”陈老师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他两个字。
李海咬着嘴唇缩回了自己的位置,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从头到尾,艾爽的眼睛都没有再往韩爽那边看一下。
他翻着习题册,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那一页。
……
消息在十三中的教师群里传得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育才就从李海嘴里听到了完整经过。
校长办公室里,李海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校长,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韩爽说脱单就是跟艾爽在一起啊!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退伍学长!”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保温杯端在手里没喝。
“退伍学长?”他的眉头拧了起来,“韩爽大学时候有这么个人?你不是说他俩从小到大的事你全知道吗?”
李海挠了挠头,表情纠结。
“大学那会儿……我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学校的,也没听说韩爽处过对象啊!”
“几年没联系的人,怎么突然就约上了?”
林育才没说话,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敲了两下。
昨天韩爽亲眼看见艾爽“壁咚”另一个女老师,今天就突然冒出个退伍学长。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我之前让你问的事,问了吗?”林育才问。
李海一拍大腿,看了眼没人偷听才开口,
“我下午专门去问了!那个女老师是新来的实习生,第一天找不到教务处,艾爽给她指路。”
“结果走廊风大,把窗户吹开了,艾爽伸手去挡,动作看着才有点怪。”
“就那个角度,刚好让韩爽看见了。”
林育才闭了一下眼。
标准的狗血误会。
偏偏当事人没有一个去解释的。
“艾爽知道韩爽看见了吗?”
“不知道,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韩爽在生他的气。”李海的脸更苦了,“他只知道韩爽今天突然宣布要有对象了,而且不是他。”
林育才放下保温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味。
“艾爽现在人呢?”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走了。”李海的声音低下去,“我给他发了七八条消息,一条没回。”
“打电话,关机。”
……
接下来三天。
艾爽每天准时上课,准时下课,准时离校。
课堂上他还是该讲题讲题,该布置作业布置作业。
板书写得工工整整,语速节奏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学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的艾爽上课会开两句玩笑,讲一讲当年非主流小伙的往事。
偶尔还会跟前排学生斗嘴,用粉笔头扔走神的人。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只讲题。
不跟任何人有多余的互动。
下课铃一响,教案一夹,人就走了。
张扬在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艾老师最近怎么了?跟个机器人一样。”
“上他的课跟上坟一样压抑。”
他趴在课桌上,嘴里嚼着从瘦猴那抢过来的辣条。
“听说是感情的事。”瘦猴压低声音,“隔壁班的人说看见他连着三天下班都直接回家,也不去操场打球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吗?”
张扬把辣条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瘦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叫情伤。”
张扬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