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苏雨桐那日一边为她温养，一边道。叶婉闭着眼听着。“那我能看见他吗？”她忽然道。“谁？”“……没谁。”苏雨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不那么青了？”她道。林宇看着她。那双眼睛确实不像从前那样泛着幽幽的青黑光了。在夕阳里，她眼底的光温温的，亮亮的。像是一汪被晒暖了的水。“是不那么青了。”林宇道。

    “大阵布成后，地脉温养，我这一身阴咒也一点一点在化。苏雨桐说，再养些日子，我这双眼睛就能褪尽青黑，变回寻常人的颜色了。”叶婉道。“变回寻常人……”林宇喃喃道。“嗯。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是那个不敢见光的惧瞳之主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能晒太阳。能喝糖水。能站在人堆里也不觉得怕。”叶婉道。林宇听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躲在暗室里蜷成一团的女孩。“会有那么一天的。快了。”他道。“嗯。到时候你也一样。你后颈那道咒纹也会消失的。到时候，咱们就都是寻常人了。”叶婉道。林宇没有说话。

    其实，林宇自己的阴咒也在慢慢化。苏雨桐每三日就要为他温养一次后颈。“你这道咒纹，比叶婉的惧瞳藏得还深。它是初代墟主的最后一口气，也是你命里的根。急不得。得慢慢把它的根从你骨头里抽出来。”她道。“痛吗？”叶婉在一旁问。“不痛。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事。”林宇道。“什么事？”“想起那个走进黑气的男人。想起他回头看了城头那女人一眼。想起他说，这一千年他替这山谷扛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没什么怕的了。”林宇道。他只是伸手按了按后颈。那里那道阴咒的印记还在。可似乎不像从前那样时时发烫了。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了墟源谷的那座大殿里。石棺前，那个穿着古祀官服的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那男人就转身走进了光里。林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道印记还在。可那一夜的梦，让他心里安定了许多。“他来跟我道别了。等它褪了。等咱们都成了寻常人。这一千年，就算是彻底过去了。”他在心里道。

    夜，深了。古阁的书房里，林宇独自坐在灯下。他摊开那卷丝帛。手札上那一行字，在灯下清晰如昨：“阴咒，非无解。以正统祀力，缓缓净之。复以地脉温养，假以时日，可彻底拔除。咒出于墟，亦当归于墟。勿以杀伐对之，以养对之。”他一字一字读完。然后，他缓缓笑了。“先生。您说，咒出于墟，当归于墟。如今墟气回家了。这咒也该跟着慢慢散了吧。等它散了，我这一身就干净了。这一千年欠下的，就都还清了。”他在心里道。窗外月色正好。夜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桂花糖水的，甜甜的，糯糯的香。他收好丝帛。那卷丝帛在他怀里温温的，贴着心口。吹熄了灯。这一夜，他睡得比过去十年哪一夜都安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