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部位于南诏东北,东接黔西峻岭,西连洱海余脉,北倚金沙急流,南扼朱提古道,境内山峦叠嶂、江河纵横,势如苍龙盘踞。
乌蒙七部,阿芋路部、阿孟部、夔山部、暴蛮部、卢鹿部、磨弥殿部与勿邓部,阿芋路部是七部之首,兹莫向来出自此部。
段迭是阿芋路部的大鬼主,也是南诏王阁罗凤册封的乌蒙都督、乌蒙部的兹莫(实际上的乌蒙王),镇守南诏东北门户。
夷都山,山势险峻,峰峦陡峭,河流湍急,自成天险,易守难攻。
历代阿芋路部的鬼主在此倚山体修筑栅垒,用巨石砌筑城垣,广建寨堡、密布秘道,构筑起以山为主体的坚固防御体系--号称“天梯”。
房屋依壁而筑,瓦板房舍错落有致,石板道上马帮铃铛络绎不绝,蜀锦流光、滇盐凝霜、茶饼飘香、铜器映辉,山脚下处集市人声鼎沸、驼铃悠扬,汇成喧腾不绝的市井声。
山势分为三重,山腰处巨石垒成的城垣,高逾三丈,如铁壁拦腰,锁住上山咽喉。
箭楼与烽台巍然高耸,密密麻麻如锐角刺破云层,从石壁上开凿的通道四通治,东为武略。
乌蒙部落仿照南诏王庭,置“坦绰”、“布燮”、“久赞”以及“九爽”治理民政,又设四大军将管理军政。
天梯尽处是山巅,东为兹莫寝宫,西为祖灵鬼堂,乌蒙最为神圣之所。当山巅的铜鼓声自天阙传向四野,山川河流、市井人间,无不在鬼神的凝视之中。
厄勒殿中央掘地五尺,用青铜砌成火塘,塘中“祖灵圣火”终年不熄。青烟通过穹顶陶管逸出,与山间云雾融为一体,部落命脉与天地共存。
大殿北面设七级石阶,虎首楠木王座安放在石阶的平台上,兹莫段迭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右手手肘支着扶手,手背托着微沉的额头。
牦油吊灯将光晕照在石阶前,跳动的光芒落在段迭脸上,映出深如刀刻的皱纹、松驰下垂的眼睑和斑白的发辫。
略带颤音的话语声在大殿回荡,“……东川城被唐军所夺,段大军将下落下明……我家鬼主命奴……”
“该死!”王座上传来一声怒喝,卢鹿信使浑身一颤,伏低身子趴在冰冷的白石上,不敢抬头。
段迭坐直身子,老态一扫而空,眼中射出锐利寒光,紧握扶手的手背上青筋虬起。
话语如同雷霆滚滚落下,“东川城如何丢的?唐军有多少人?铎龙力为何不派兵救援?”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火塘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信使强忍心头战栗,颤声回道:“唐军乔装成商贾进城,借攻打长林矿区诱大军将出城,勾结邸店掌柜毒死守城将士,夺了东川城。”
“我家鬼主得知东川城出事,当即率军南下救援,在舍盖银矿与唐军相遇,唐军不战而退,我家鬼主担心唐军设伏,派出斥侯打探消息,退回寨中扼守唐军北上道路。”
段迭冷哼一声,铎龙力分明是想保全实力,不与唐军硬拼。不过,他虽为乌蒙共主,对其他六部也不好逼迫太紧。
沉吟片刻,段迭道:“东川城不能落在唐军手中,你速速回转告诉铎龙力,让他整顿五百兵马,准备好两千人两个月所需,本王会派大军南下,夺回东川城。”
信使不敢作声,只是重重地嗑了个头,起身倒退着离开大殿。
段迭目光空茫地望向殿顶,青铜火塘内的明火终年不熄,火光明灭不定映照在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的日月星辰仿佛流转不息。
一阵微风拂这,殿内仿佛多了几分阴寒,段迭紧了紧身上的熊皮大氅,粗糙的皮毛摩擦着脸颊,带来熟悉的暖意,将他的思绪拖入了泛黄往事。
这件熊皮大氅是三弟段侔在成年礼猎杀的那头巨熊皮鞣制而成,他清晰地记得那一日,浑身浴血的段侔脚踩着硕大的熊头,身上满是血迹,咧着嘴傻笑,意气风发。
自己解下腰间铎鞘,勉励道:“这才是我段氏好儿郎,熊罴不敌你武勇。拿着这铎鞘,为我乌蒙开疆拓土。”
三弟双手捧着铎鞘,单膝跪地,刃尖指天,立誓:“山君为证,此身此刃,誓护兄长,生死不渝!”
一晃二十多年了,那个咧着嘴傻笑的少年,成为乌蒙部锋利的战刀,为了部落出生入死,浴血搏杀,身上布满伤疤。
段迭下意识挺直腰,豪情在胸中激荡,段家儿郎都是好男儿,无愧于先祖在天之灵:二弟为了守护银矿被閟畔部的毒箭射死,四弟平定芒布部叛乱时身中十余矛、力竭而亡……
一母同胞四兄弟,仅剩下三弟段侔,段迭感觉眼中酸涩、喉头哽咽。
他原担心三弟过于悍勇容易折在战场,将他调去坐镇东川城,谁知东川城落入唐军手中,三弟生死不明。
想到这里,段迭心如油烹,猛拍扶手站起身,目光扫视两侧众人,声如金石交击,在大殿中炸响。
“段宏、阿若达,你二人整顿一千兵马,明日起身赶往卢鹿部,以卢鹿部为前锋,尽快夺回东川城,找回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