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沉入远山,旷野之上寒风呼啸。
水磨庄田城门紧闭,墙头上灯火如常,团练依旧轮番登墙巡守,看上去一切都和往日一般,全然看不出庄中已经有一支精锐悄然整装待发。
三百名精选锐士,脱去厚重重甲,一身轻便皮甲,环首刀斜挎腰间,背上弓囊箭袋,每人只携带三日干粮水囊。没有大旗,没有号角,连甲叶相撞的声响都尽量压低。
赵武一身短装皮甲,腰间悬刀,来到庄门前。
沈越与李灵溪亲自前来送行。
“隘口地势狭窄,利于埋伏,却也容易被人反包围。记住,第一要务,截杀突厥求援信使。遇到小股劫掠队伍可以伺机出手,碰上数百人以上的主力,不可交战,立刻退入山林绕道回庄。”沈越低声叮嘱,目光凝重,“信使一旦成功抵达突厥主力,大批胡骑转瞬即至,庄堡危矣。”
“姑爷放心,末将拼死,也绝不会让求援信使北去。”赵武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万事保重,全弟兄们平安归来。”李灵溪开口。
西侧隐秘暗门缓缓推开,三百将士鱼贯而出,借着夜幕荒草掩护,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间。
暗门重新闭合,仿佛从未有人出去。
望楼之上,沈越目送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心中无法完全放下。三百人远离高墙堡垒,在外山野之中,每一步都充满凶险。
“传令四面斥候,加倍向外探查。一旦突厥大营有大规模调动,立刻举烽火报信。”
……
十余里外,两山夹持的河谷隘口。
山道狭窄,两侧山坡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两丈宽的土路,是突厥游骑向北传递消息、外出劫掠往返的必经之路。
赵武带着三百锐士连夜急行军,在后半夜时分悄然抵达隘口。
按照预先安排,人马尽数分散,埋伏在两侧山坡的树林乱石之后。弓箭手占据高处,刀矛手隐蔽在灌木丛中,所有人熄灭火把,连交谈都只靠手势。
山风穿过山谷,呜呜作响。
夜色漆黑,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猎物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灰白,天快要破晓。
一夜潜伏,不少士卒手脚被夜风冻得发麻,依旧死死按捺不动。
就在此时,山道北方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响。
人数不多,也就七字,正是千夫长写给突厥主力的求援文书,恳求派遣大军南下,合力攻破水磨庄田,掠夺东郊。
赵武一把将羊皮书信攥在手中,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大半。
求援信,已经截获。
可还没等众人稍稍喘息,南边山道,又传来大批马蹄轰鸣之声!
尘土飞扬,一支两百余人的突厥劫掠队伍,劫掠周边村落完毕,正满载掳来的人口、牛羊财物,顺着这条隘口返程回营。
谁也没有料到,会撞上这么一支队伍。
三百埋伏的锐士,瞬间心头一紧。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那队突厥人马远远看见谷底倒地的战马、尸体,当即察觉不妙。
“有埋伏!”突厥带队的头目厉声大吼。
两百多名胡骑迅速勒住马缰,抽出弯刀弓箭。隘口之内道路逼仄,骑兵无法展开冲锋,只能纷纷下马,结成战阵,向着山谷之中冲杀过来。
赵武眉头紧锁。
原本只是打算截杀信使,却撞上这支劫掠归来的队伍。若是放他们过去,伏击暴露,突厥千夫长立刻就会知晓庄外有沈家伏兵,之后定会加倍警惕,甚至会立刻调集主力前来围剿。
若是开战,三百人对战两百多久经厮杀的突厥战士,山谷之中地形有利,能打,可必然会出现不小伤亡。
“列阵!挡住他们!”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三百锐士迅速在谷底结成长矛方阵。
刀剑交击的厮杀再度爆发。
突厥人刚刚劫掠完毕,士气正盛,悍勇冲锋。山谷狭窄,骑兵发挥不出机动优势,只能步战肉搏。长矛如林向前刺出,一次次顶住胡人的冲锋。箭矢在林间来回飞舞,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鲜血浸染黄土。
厮杀半个时辰,突厥人死伤过半。可沈家这边也有数十名士卒负伤,十余人倒在血泊之中。
那名突厥头目眼见冲不出隘口,部下死伤惨重,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厉声喝令,带着剩下七八十残兵,舍弃劫掠到手的牛羊俘虏,调转马头,拼死向着山谷外侧突围,拼死冲破一小段缺口,狼狈逃向野外旷野,奔回突厥大营报信。
赵武想要追击,可又担心远处会有突厥主力闻讯赶来,只能咬牙喝止。
“不要追!迅速打扫战场!”
战场之上,突厥人战死一百三十余人。缴获大量弓箭弯刀,还有被掳掠的百姓男女四十余人,牛羊牲畜无数。
只是,依旧有七八十胡人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