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滚鞍下马,喘息未定:“陛下……陛下追加口谕!西北案涉案人等,无论官职,即刻锁拿进京!不得擅杀!违者……违者以抗旨论!”
胡万才闻言,如濒死抓住浮木,狂笑出声:“林夙!听见没有!陛下要活的!你杀不了我!”
林夙接过圣旨细看,朱批墨迹犹湿——竟是昨夜子时发出,六百里加急,算时辰,该是在他收到前一道密旨后不久。
陛下改主意了。
为何?
他脑中闪过赵佥事的话:“……那交易至今未断。”闪过苏烬所言:“四成入内库。”
莫非陛下突然保胡万才,是怕他吐出宫内那条线?
“大人?”韩青急问。
林夙沉默三息,忽扬手:“鹰扬卫听令!”
“在!”
“圣旨要活的——”他声音斩钉截铁,“那便打断手脚,留一口气押送京师!”
胡万才笑容僵住。
五十弩箭齐抬,对准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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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内,三层暗室
顾寒声踢翻最后一名青鸢刀客,从对方怀中搜出半封烧残的信。扫过内容,心头剧震——信中竟提及“北辰旧部潜逃名录”,末尾有潦草批注:“名单在仓,速取毁。”
他猛抬头,看向暗室北墙。
墙边立着一座青铜貔貅香炉,兽口衔珠。想起苏烬所说“胡万才每回开仓必念‘北辰归矣’”,他快步上前,握住兽头左旋三圈,右旋两圈。
“咔嗒。”
香炉底座滑开,露出向下石阶。腥风扑面,夹杂着铁锈与腐木气息。
“你们守门。”顾寒声夺过火把,孤身下行。
石阶曲折向下十余丈,竟是一处天然洞窟改造的秘库。洞壁嵌满铁架,架上非金银,而是一卷卷皮纸、一匣匣火漆封的信、以及——整整三排灵位。
灵位无名,只刻编号:北辰甲壹、北辰甲贰……直至北辰癸拾玖。
共五十九牌。
火把光摇曳,照见正中石台上置一铁盒。盒未锁,内里是一本名册,封皮褪色,仍能辨出《天顺十九年西北戍卒更替实录》字样。
顾寒声翻开首页,呼吸骤停。
名册记录的并非普通戍卒,而是北辰将军麾下亲卫营。五十九人,皆在当年“谋反案”中被定为“从逆”,满门抄斩。
但名册末尾有朱笔批注:
“甲柒、丙叁、戊拾壹……等十二人未获,疑潜逃。各州府暗捕十年,无果。”
未获者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圈了三次:
苏烬。
顾寒声握册的手微微发颤。原来苏烬竟是北辰亲卫营逃犯!那林夙知不知情?若知情,为何敢用?
正思虑间,洞窟深处忽传来铁链拖地声。
他猛转身,火把高举。
黑暗里,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出。那人头发花白披散,手脚拴着铁镣,囚衣破烂如缕,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
“十年了……”老者声音嘶哑如磨砂,“终于……有人来了。”
顾寒声刀已出鞘半寸:“你是何人?”
老者咧开嘴,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
“北辰将军账下,掌书记,文谦。”
他颤巍巍抬手,指向顾寒声怀中名册:
“那本册子是假的。真的……在我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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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第三炷香燃尽
仓门轰然破开,胡万才被两名护院架出,左腿中箭,血染半身。他身后,羌人使者、青鸢刀客、护院死士混战而出,如一群撕咬的困兽。
林夙抬手。
五十弩机同时扣发,箭雨覆盖院口。惨嚎声起,第一波冲出的七人瞬间倒地。
“留胡万才活口!”林夙厉喝。
韩青率十人挺刀突进,如楔子切入混战。羌人弓手见势不妙,吹响骨哨,欲翻墙遁走,却被外围鹰扬卫的弩箭逼回。
混战中,一名青鸢刀客忽然扑向胡万才,刀光直刺其心口——竟是要灭口!
千钧一发,斜刺里飞来一柄短斧,精准劈中刀客后颈。
顾寒声自仓门冲出,血染半臂,左手握那名册,右手提着一串铁镣——镣铐另一端,锁着那名枯瘦老者。
“明台!”他疾呼,“仓下有秘窟!此人自称北辰掌书记!胡万才囚他十年,逼问真账下落!”
林夙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