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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爬上一段陡坡,下方官道便传来呼喝与脚步声——埋伏者分兵来查了。几支火箭射向他们原先停留处,枯草“轰”地燃起。
“快!他们很快会识破!”杜衡喘息道。
三人拼命向上攀爬。林夙掌心已被磨破,血混着泥浆,却感觉不到疼。攀至一处略平整的岩架时,前方忽然传来石头一声闷哼!
岩架尽头,两个黑衣持刀的汉子正与石头缠斗!原来这条小径的出口,对方竟也埋了伏兵,只是人手不多。
石头悍勇,木矛刺穿一人肩头,自己肋下却也挨了一脚,踉跄倒退。另一名伏兵见状,竟不追击,反而双眼赤红地直扑林夙——他认出了首要目标。
“先生!”杜衡急扑上前,被那伏兵反手一刀逼退,刀锋划破衣袖,血珠飞溅。
林夙身后是陡峭斜坡,退无可退。伏兵面目狰狞,刀尖映着惨淡月光,直刺心口——
风声。
极细的风声。
一道瘦小黑影从林夙侧后方藤蔓中闪电般窜出!
是阿水。
十二岁的少年手中没有刀,只有一柄陈伯削给他的小小竹弓。弓是玩物,箭却是真的——一支淬了麻草汁的短矢。
“咻!”
短矢精准钉入伏兵持刀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没入不深,但箭头的麻药瞬间发作。
伏兵整条右臂一麻,钢刀“当啷”脱手。他惊怒转头,看见阴影中少年那双亮得吓人、却冰冷如兽的眼眸。
“小杂种……”
话音未落,杜衡已合身扑上,将其狠狠撞倒,用腰带捆死。另一受伤伏兵也被石头制住。
岩架上只剩粗重的喘息。
阿水仍保持着开弓的姿势,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微微发抖。陈伯从后方踉跄赶来,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老人家的手掌抖得比少年还厉害。
林夙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
“怕吗?”
阿水点头,又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他,他要杀先生。”
林夙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没说什么,转身走向被俘的伏兵。石头已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木牌,上面刻着“彭”字。
“彭万山养的狗!”石头啐了一口。
林夙蹲下,盯着那面如土色的伏兵:“除了杀我,还要做什么?”
那伏兵起初咬牙不语,石头将木矛尖抵在他伤口缓缓旋转,他才嘶声道:“庄、庄主说……林夙是祸根,专煽动贱民……杀了扔山涧喂狼……知府大人也默许的……”
林夙眼神冰冷。杜衡迅速搜身,竟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写着“彭老爷亲启”,落款单一个“赵”字。
借着火折子微光,林夙拆信扫过。
信很短:
“岳州之事已知。林某文名已显,不可令其安然抵粤。彭兄地处要冲,当效‘除莠’之劳。京中自有打点。”
没有署名,但那笔迹……林夙在江陵见过冯半城与赵皓往来的书信副本,这字迹与赵皓幕僚代笔的风格如出一辙。
赵皓的手,果然伸到了湘西。
“庄主还在何处设伏?”林夙问。
“……前、前方三岔路口,还有一队人,专候漏网之鱼……”
林夙收起信,起身:“搜净他们身上所有物件,捆结实留在此处。若我们天亮后能脱险,再派人来押送报官。”
杜衡迅速执行。除了密信,又搜出几块碎银、一把匕首、以及一枚绘制粗略的周边地形草图。
“先生,三岔路口那条路不能走了。”陈伯凑过来看草图,手指点向另一处,“从这里斜插下去,有条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野径,能钻出这片山。但……完全没有路,要穿溪谷、攀断崖,一夜未必走得出。”
“就走那条。”林夙毫不犹豫,“他们要堵的是‘路’,我们偏不走路。”
众人略作整顿,由陈伯引路,钻进真正的荒山野岭。没有路,只有兽迹和流水指引方向。时而要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涧,时而要贴着崖壁挪步,脚下是黑沉沉看不到底的深渊。
沈砚在半路与队伍会合,书生模样狼狈不堪,官袍下摆撕成布条,手上满是血口子,眼睛却亮得灼人:“先、先生!哨卡那边……照您的吩咐做了,他们果然不敢妄动……”
林夙点点头,递过水囊:“辛苦了。”
后半夜,众人终于钻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蔽的山坳,有溪流,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