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的。价钱你们自己谈。”
刀老三打量林夙一行人,开口声音沙哑:“去阳朔,走官道得绕七天。我知道一条猎道,三天能到。但路险,要过两个瑶寨,一个汉人废村。每人二两银子,不包吃喝。”
这价钱极高,但林夙没还价:“可以。但我们有几个伤者,需走得稳些。”
“加一两。”
“成交。”
谈妥后,刀老三去准备行装,约定半个时辰后在圩口牌楼会合。
趁着这空当,林夙让众人分散再采买些必需品。他则带着杜衡,在圩市里看似随意地走动,目光却悄然扫过各个角落。
那个神秘的跛足老汉,还缩在原先的摊位后,破斗笠压得很低。
林夙走过去,蹲下身,看似在挑选那些劣等矿石。他拿起一块泛着暗绿色、表面有晶体的石头,问道:“老丈,这石头怎么卖?”
老汉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如刀刻,左眼浑浊,右眼却异常清明。他盯着林夙看了两息,嘶哑道:“这石头不卖。”
“为何?”
“有毒。”老汉声音压低,“这是从‘鬼哭岭’矿洞里捡的废料。那矿洞……吃人。”
林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丈对矿洞很熟?”
老汉没回答,反而问:“你们要去阳朔?”
“是。”
“阳朔县衙后面,第三条巷子最里头,有间铁匠铺。”老汉语速很慢,“铺主姓莫,他打的柴刀最好用。你去买刀,就说……是‘老灰头’让你来的。”
说罢,老汉重新低下头,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林夙将那块石头轻轻放回原处,起身,放下一小块碎银,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杜衡低声道:“先生,他……”
“记下地址。”林夙平静道,“这人要么是矿工,要么是……知道些什么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回到圩口牌楼,刀老三已经等在那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囊,腰间多了个皮水袋。
蓝圩老将暂存的兵器归还,意味深长地对林夙道:“林大人,山高路远,多加小心。记住你说过的话。”
“必不敢忘。”
队伍离开圩市,重新踏入山林。刀老三果然熟路,选的都是人迹罕至却相对好走的兽径。他话不多,但每走一段就会停下,观察地面痕迹、折断的树枝、甚至嗅闻空气。
“前面有野猪群刚过去,绕开走。”他简短解释。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溪边高地扎营。刀老三熟练地生了堆火,煮了一锅混合着野菜和肉干的糊糊,分给众人。
沈砚凑到林夙身边,摊开那本《岭南风物略》,指着其中一页:“先生,书中记载,阳朔县西四十里有‘银屏山’,山中有‘官矿’。但备注说,此矿‘时开时禁,多有疾疫’。”
林夙看向刀老三:“刀兄弟可知道‘银屏山’矿?”
刀老三正用砍刀削着一根树枝,闻言动作顿了顿,疤痕脸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
“知道。”他声音沉闷,“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刀老三抬起头,独眼盯着跳跃的火苗:“三年前,矿上招了两百多矿工,汉瑶都有。半年后,活着出来的不到五十人。不是塌方,是‘瘟’。浑身起红疹,咳黑血,死的时候七窍流脓。”他顿了顿,“官府封了矿,说是有瘴气。但附近寨子的老人说,是挖到了地底的‘毒龙’,惊动了山神。”
陈伯插话:“是矿毒。矿洞里常有毒气、毒水,人吸多了、喝多了,就会得怪病。”
“后来呢?”林夙问。
“后来?”刀老三扯了扯嘴角,“矿封了,可夜里常有人偷偷进去。我去年打猎时见过,有人从废矿里背出东西,用油布包着,沉甸甸的。守在那里的不是衙役,是穿黑衣、带弓弩的人。”
黑衣、弓弩——和圩市里看到的那批人特征吻合。
“那些黑衣人也去圩市采买?”林夙问。
“偶尔去,但不多说话,买了东西就走。”刀老三道,“蓝圩老交代过,不要打听他们的事。”
夜色渐深,山林沉寂下来。
林夙靠着一棵树,望着篝火出神。跛足老汉、黑衣军卫、银屏山废矿、矿毒……这些碎片在脑中逐渐拼凑。苏晚晴信中的预警,正在被一点点证实。
阳朔,这个他即将赴任的边陲小县,底下埋着的恐怕不只是矿藏,更是足以吞噬生命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