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凌迟!夷三族!
但林夙话锋一转。
“但今日,我不依《大雍律》。”
人群哗然。
不依王法?那依什么?
林夙举起手中那卷竹简。
“我依的,是‘惊雷’初约。”他解开麻绳,竹简哗啦展开,“此约三条:一,不害良善;二,所得均分;三,令行禁止。凡违此约者,逐。”
他看向赵文廷:“你三条皆犯。按约,当逐。”
逐?
只是驱逐?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矿工家属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站起,嘶声道:“大人!我儿死得惨啊!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对!不能放!”
“杀了他!”
“血债血偿!”
声浪渐起。
林夙抬手,压下喧哗。
“诸位,”他声音依然平静,“‘逐’之一字,在‘惊雷’约中,非指驱逐出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指,逐出‘人之道’。”
“既非人,便不配享人道之刑——不配斩首示众,不配牢狱囚禁,不配三尺黄土。”
他转身,看向周铁骨。
周铁骨会意,大步上台,将一把短刀“哐当”扔在赵文廷面前。
刀是普通的柴刀,刃口有些锈,却磨得雪亮。
“赵文廷。”林夙说,“你自裁吧。”
赵文廷盯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若你还有半分悔意,便以此刀了结。我会命人将你尸身火化,骨灰撒入漓江——你害死的矿工、瑶民,他们的血早已流进这条江。你去陪他们,用你的骨灰,去赎你的罪。”
“若你不肯……”林夙声音冷下来,“我便将你交给他们。”
他指向台下。
那些矿工家属,那些瑶民。
“让他们决定,怎么处置你。”
赵文廷猛地抬头,看向台下。
他看到了一双双眼睛——赤红的、含泪的、燃烧着仇恨的眼睛。那些眼神像无数把钝刀,正在凌迟他最后的神智。
他忽然明白了。
林夙不是在给他选择。
是在诛心。
自裁,还能留个相对干净的尸身。若落到那些人手里……
“啊——!!!”
赵文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抓起那把柴刀,没有犹豫,狠狠捅进自己心口!
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公审台的木板。
他抽搐了几下,仰面倒下,眼睛还瞪着灰白的天空,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城头那面猎猎飞扬的黑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具尸体,看着溅开的血,看着持刀自戕的赵文廷。
然后,第一个哭声响起。
是老妇人,她瘫坐在地,抱着写满名字的布条,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儿啊……你看到了吗……仇人死了……死了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连成一片,却不再是悲愤的控诉,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宣泄。
林夙站在血泊旁,任哭声将他淹没。
许久。
他弯腰,从赵文廷尸身上抽出那把染血的柴刀,在尸身衣袍上擦净血迹,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赵文廷已伏诛。”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哭声,“但血债,还未偿清。”
他举起柴刀。
“银屏山矿场,我会命人重新勘查,所有死者遗骸,尽力寻回安葬。每户抚恤银二十两,免税三年。”
“瑶寨死者,同样抚恤。伤者全力救治。此后瑶寨自治,汉官不得干涉。”
“阳朔赋税,即日起减至三成。赵家所侵田产商铺,一律归还原主,原主不在或无法查证的,充公作为县学、医馆之用。”
一条条,一件件。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就是最朴实的话,最具体的承诺。
每说一条,台下就静一分。
说到最后,万人场中,只剩下风声、水声,和他清朗平稳的嗓音。
“这些事,我做。”林夙放下柴刀,“但需要人帮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