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称‘主公’吧。”他缓缓道,“我们做的,已不是一县之事。既以‘惊雷’为号,便当有主从之分、上下之序。这不是尊卑,是责任——我为主,担的是诸位的性命前程;诸位为从,担的是这阳朔数万百姓的生计安危。”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有力:“此非僭越,是时势所迫。若有一日,天下清明,我自解印去职,还做我的书生。但今日……”
他看向众人:“今日,我们需要一个‘主心骨’。”
堂内寂静。
许久,孙敬颤巍巍起身,整理衣冠,而后深深一揖:“阳朔县令孙敬,拜见主公。”
一个老进士,行了臣子礼。
接着是雷震:“北辰军旧部雷震,拜见主公!”
“周铁骨,拜见主公!”
“龙啸天,拜见主公!”
声音一个接一个,在堂内回荡。
林夙受礼,而后道:“既认我为主,我便直言。往后六个月,我们会很苦。要垦荒,要练兵,要造械,要招贤。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走回木板前,炭笔在“阳朔”上重重一点。
“从这里开始。”
“筑根基。
招贤令发出的第七天,来了第一个人。
是个瘸腿的老农,姓吴,自称在桂林府做过三十年的屯田吏,因得罪上官被革职,如今在乡下种地。他看了招贤令上“通农事者”四字,拄着拐走了八十里路来的。
林夙在县衙后院见他。
后院已辟出两畦菜地,是林夙让阿诺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开的。地里种着青菜,长势一般。
“主公这地,肥力不足,排水也不畅。”吴老农蹲在地边抓了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菜叶,“用的是旧种吧?叶小,秆细。”
“先生可有良策?”林夙也蹲下。
“第一,改土。”吴老农指着旁边堆着的粪肥,“这些得腐熟,还得掺河泥、草木灰。第二,改种。岭南湿热,得选耐湿热的品种,我认识几个老农,家里有祖传的好种。第三,改水。”他比划着,“阳朔多山,可筑陂塘蓄水,再开沟渠引灌。坡地可改梯田,能多出三成耕地。”
林夙眼睛亮了:“先生可能主理此事?”
吴老农苦笑:“我一瘸子,又无官身……”
“我给您官身。”林夙起身,“即日起,设‘农事司’,您为司正,秩同县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三个月,我要看见阳朔的田地,产量增三成。”
吴老农呆住了,嘴唇哆嗦,忽然扔掉拐杖,跪地磕头:“老朽……老朽必效死力!”
农事司挂牌那天,来了十几个老农。都是吴老农找来的,有的会育种,有的善水利,有的精通肥田。林夙每人发了一套新衣、一袋米、五百文安家钱,让他们住进县衙旁的官舍。
第二个月,来了个账房先生。
姓郑,原是桂林赵家商行的二掌柜,因不愿做假账被排挤,丢了饭碗。他看了招贤令上“通算学者”四字,背着算盘来的。
林夙考他。
“阳朔现有库银八千两,粮三千石。每月军饷需四百两,县衙开支二百两,匠造司物料三百两。若再开陂塘三处、县学一所、医馆两间,每月还需额外支出五百两。现有公营商铺五间,预计月利六百两。问:如何调配,可支撑六个月?”
郑先生闭目心算,片刻后睁眼:“第一,军饷不可减,但可分两月一发,以安军心,实则延后支付,可省出现银流转。第二,县学、医馆不必一次建成,分三月投入,减轻当期压力。第三,公营商铺可增至十间,专售盐、铁、布,此三样为民必需,利厚。我可拟详细章程。”
林夙当场拍板:“设‘度支司’,郑先生主理。秩同县丞。”
度支司挂牌,郑先生第一件事就是查账。把赵家、县衙历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追回隐田三百亩、欠银八百两。又定了新规:所有支出需三签——经办人、度支司、主公,缺一不可。
第三个月,来了个大夫。
姓陈,原是游方郎中,在瑶寨治过瘴疫,被蓝雄推荐来的。他看了招贤令上“通医道者”,背着药箱来的。
林夙带他去看县里原有的医馆——其实就一间破屋,一个老郎中,药材匮乏。
“主公欲设医馆,首要三事。”陈大夫直言,“一,药材。岭南多草药,可招募山民采摘,设库储存。二,医徒。可选聪慧少年,我亲自教授。三,防疫。春夏之交,瘴疫易发,需提前备药,清扫街巷。”
林夙问:“可能防治‘矿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