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刺客用的短刃,是匠造司上月打制的那批。”雷震压低声音,“那批刀一共三十把,全部配给了……亲卫营。”
林夙瞳孔一缩。
亲卫营,是阳朔最核心的防卫力量,成员全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嫡系。
“名单。”
“已经控制起来了。”雷震递上一张纸,“昨夜当值的二十人,全部在押。但……”
“但什么?”
“但其中三人,戌时到亥时之间的行踪,无人能证明。”
林夙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王柱、李四、赵石头。
都是最早跟着他从矿场逃出来的流民。
“审了没有?”
“正在审,但嘴都很硬。”雷震顿了顿,“不过我在王柱的铺盖下面,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黑色的铁牌。
牌子上刻着一只眼睛。
“皇城司的‘观风令’。”雷震声音发冷,“持有此令者,可直报御前。王柱……是皇城司的暗桩。”
林夙盯着那枚铁牌,许久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漓江的水汽,凉得刺骨。
“主公,怎么处置?”雷震问。
“先别动。”林夙缓缓道,“既然已经暴露了,他背后的人一定会灭口。我们等。”
“等?”
“等鱼自己咬钩。”林夙看向漆黑的街道,“传令下去,就说王柱熬不住刑,已经招了——招出了幕后主使的名字。但名字……先不公布。”
雷震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嗯。”林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县衙走,“多派人手暗中保护医馆,顾寒声不能出事。另外,让苏晚晴来见我。”
寅时,县衙书房。
烛火通明。林夙斜靠在榻上,伤腿架在矮凳上,已经重新敷了药。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粥。
“主公先吃点东西。”
林夙接过,慢慢喝了两口,突然问:“商队里,有没有懂江湖切口、能追踪的人?”
苏晚晴一怔:“有。我手下的老管事,年轻时跑过镖,懂这些。”
“借我用几天。”林夙放下粥碗,“王柱是皇城司的暗桩,那他一定有办法和外界联系。我要知道,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用什么方式传递消息。”
“我这就去安排。”苏晚晴转身要走,又停住,“主公,还有一件事……桂西白崖峒的少峒主,已经到了。”
“现在?”
“在城外驿站住下了,说是等天亮再进城。”苏晚晴压低声音,“但随行的护卫里,有几个人……不像土司兵。”
“像什么?”
“像军人。”苏晚晴说得很肯定,“走路、站姿、眼神,都像是行伍出身。而且他们带的东西,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但从轮廓看,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甲胄。”
林夙眉头皱起。
土司进献甲胄不稀奇,但偷偷摸摸带进来,就古怪了。
“明早正常接待。”他沉吟道,“但把雷震的人安排在现场,一旦有异动,立刻控制。”
“是。”
苏晚晴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林夙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从盐洞带回的《北辰军覆灭始末·实录》,展开。
油布包裹得很仔细,纸张虽然泛黄,但字迹清晰。开篇第一句就让他心头一震:
“永昌十七年秋,先帝病重,九皇子与五皇子争储。北辰军主帅苏敬之受密诏,率军回京勤王……”
苏敬之。
这个名字,林夙只在母亲临终前的呓语里听过。母亲说,父亲是忠臣,是被人陷害的。可具体怎么陷害,她没说完就咽气了。
他继续往下看。
实录记载:苏敬之率三万北辰军抵达京郊时,先帝已经驾崩。九皇子抢先登基,宣称苏敬之是受五皇子指使,意图谋反。北辰军被京营和皇城司围剿,血战三日,全军覆没。苏敬之被俘,凌迟处死。苏家满门抄斩,只有年仅七岁的幼子被忠仆冒死救出……
那个幼子,就是他。
林夙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所谓的“寒门”,所谓的“流亡”,背后是这样一个血腥的真相。原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