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还是该叫你的本名,章顺?”顾寒声抿了口茶,开门见山。
鹞七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毫无表情。
“不必惊讶。老察事在江南的人事档案,我们也有办法看到一些边角料。”顾寒声放下茶杯,“你出身河间府,天启二年因家贫被卖入宫中净身房,后因机敏被选入内书堂,再后来,就成了老察事在宫外的一把刀。我说得可对?”
这些信息,部分是江南暗桩重金买来的,部分是结合其口音、体型、手上老茧(有长期使用宫中某种特制工具留下的痕迹)推测的。真真假假,只为击穿其心理防线。
鹞七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顾寒声也不急,慢条斯理道:“你不说,没关系。你的同伴鹞二、鹞四,还有医营那个鹞六,总会有人想通的。老察事的规矩你懂,任务失败,又落入敌手,哪怕你此刻死了,你在河间府那偷偷安置的老娘和妹妹,会是什么下场?哦,对了,你妹妹好像快出嫁了,许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货郎……”
“够了!”鹞七猛地睁开眼,目眦欲裂,声音沙哑,“你们……想怎样?”
“很简单。”顾寒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告诉我,这次‘灰雀’南下,除了明面上的指令,贺兰猗(老察事指挥使)还交代了什么?你们在江南,最近半年,除了寻找三皇子下落,还在重点查什么人、什么事?说清楚,我或许能安排人,让你娘和妹妹‘消失’得合情合理,去一个老察事找不到的地方。”
威逼,利诱,直指软肋。
鹞七胸口剧烈起伏,挣扎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最终,对家人安危的恐惧压过了组织的纪律和对残酷惩罚的畏惧。他像被抽掉脊梁骨般瘫软下去,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顾寒声静静地听,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随着鹞七的叙述,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鹞七因疲惫和药物作用昏睡过去后,顾寒声拿着记录的口供要点,快步离开了审讯室,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地牢气味的衣袍,直奔惊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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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书房,门紧闭。
顾寒声将口供记录双手呈上,语气凝重:“主公,鹞七所知虽不详尽,但拼凑出的线头,指向一处极险恶的所在。”
林夙快速浏览,目光在最后几行顿住。
顾寒声见主公看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主公,此事有两点,细思恐极。”
“其一,老察事此番所为,其目的恐怕不止于杀人灭口、制造混乱。从其密令观之,他们似乎在……‘观风辨气’。”
他稍作停顿,选择一个更古雅但也更精准的比喻:
“寻常探子,刺探军情、收买内应。而此番‘灰雀’南下,其首要之务,似是为主公您‘相面’、为阳朔‘望气’。他们想知道,主公您这不合常理的火器、防疫之法、驭人之术,根源何在?是得了海外‘妖书’,还是身边有‘鬼才’相助?抑或是……星象有变,天命有归?在老察事,尤其是他们背后那位‘贵不可言的大人’看来,不可解之事,便是妖异;不可控之人,便是变数。而妖异与变数,历来是庙堂首要清除之对象。我们在他们眼中,已非寻常反贼,而是需要被‘辨明根脚、判定吉凶’,而后或‘镇之’、或‘收之’、或‘毁之’的异数。”
顾寒声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这是他思考极度复杂问题时的习惯:
“其二,由此反推‘灰雀’此次行动。他们分袭医营、匠造司、西郊三地,同步发动,固然是为了分散我军力。但更深一层想,这何尝不是一次‘投石问路’、‘敲山震虎’?”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将三块石头(袭击点)同时投入水中,不仅听响动,更要看波纹如何扩散,看我们最先护住哪一处,如何应对,调动何人何物。这鲜血与混乱,就是他们用来‘测量水之深浅、窥探潭中之物’的尺子与镜子!其根本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印证他们关于‘异数根源’的猜测,甚至……定位到具体的人或物!”
林夙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
“观风辨气……投石问路……”他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好一个‘相面望气’。看来,在有些人眼里,我林夙和这阳朔城,都成了需要被‘堪舆定穴’的风水异象了。”
他看向顾寒声,眼中寒光凝聚:
“既然他们想‘看’,那我们不妨,让他们‘看’点更想看的。寒声,‘清影’这次的眼睛,得从外面收回来,好好照照我们自己家里了。就从能接触到西郊、匠造司、医营核心布置的人身上查起。我要知道,是哪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