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缓缓道:“此石火精,有三畏。”
“一畏阴湿渐进。不可骤然投入水中激变,而应以湿泥包裹,置于阴凉地窖,令其火气被地阴、水汽缓缓化去七七四十九日。此为‘以柔克刚’。”
“二畏金石不亲。不可用铁器直接捶打,当以石臼、木杵,佐以油脂缓缓研磨成粉。油脂性滑腻,可隔断火精与金石之气。此为‘以滑避锋’。”
“三畏孤阳不长。其粉末极烈,不可单独使用。需寻数味‘惰性’之物——比如煅烧过的贝壳粉、碾细的黏土、或是硫磺与硝石按特定比例调和的‘母基’,与之混合。令烈性之物有如悍将,必有沉稳之兵为基,方能成阵。此为‘以静制动’。”
他每说一句,墨铁匠眼睛就亮一分。说到最后,老匠首已是满面红光,激动得连连叩首:“老朽明白了!明白了!阴湿渐进代天雷寂灭,油脂研磨代……代那个避锋,惰物为基代……代……”
“代‘君臣佐使’。”林夙淡淡道,“炼丹之理,与治矿相通。”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迷雾!满堂智者,无论是精于匠艺的墨铁匠,还是熟读典籍的赵元启,亦或是谋算深沉的顾寒声,此刻都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主公没有引经据典,却用最朴素的语言,道破了连宇文墨手稿都未曾言明的本质!
这不是神迹。
这是近乎于“道”的洞察。
顾寒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恭声道:“主公真乃天授之智。如此,赤火金砂可制,我惊雷府利器,指日可成。”
林夙却摇了摇头。
“此法虽可制,却太慢。七七四十九日?四海阁的探子,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他目光转向顾寒声:“吴庸的第二封信,送出去了?”
顾寒声立刻收敛心神:“按主公吩咐,已‘顺利’送出。信中写明:赤石岭矿洞因匠役操作不当,引发小规模坍塌,露出赤色矿脉,目前正在紧急清理,三日内可恢复开采。”
“很好。”林夙眼中寒光一闪,“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恢复开采’的现场。”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巨幅岭南舆图前。
“传令苏烬:赤石岭矿洞,按墨老新悟之法——记住,是墨老苦思多日,结合宇文公手稿与自身经验,‘偶然’悟出的‘阴湿裹泥法’——立刻布置一个‘正在处理矿样’的现场。要逼真。”
“再令雷震:从新练的‘惊雷营’中抽调三百火枪手、一百炮手,今夜秘密进驻赤石岭外围山谷。苏烬的矿洞是饵,你的惊雷营,是锁。”
最后,他回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脸。
“四海阁想要这矿?可以。”
“让他们来拿。”
“用命来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相击的冷硬。
“此战之后,我要江南那些躲在幕后的士族明白——岭南的矿,是惊雷府的矿。岭南的地,是惊雷府的地。伸手者,断手。伸头者,斩首。”
“而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墨铁匠身上。
“墨老,三日内,我要看到第一份可安全研磨、能用于火药试配的‘赤火金砂’粉末。你可能做到?”
墨铁匠轰然跪倒,额头触地:“老朽以性命担保!若三日后拿不出,老朽自填矿洞!”
“赵先生。”林夙看向赵元启,“继续深研宇文公手稿。凡与‘物性’、‘金石反应’相关记载,单独成册。此战之后,我惊雷府匠造司,需有一套自己的《格物制器纲目》。”
赵元启深深一揖:“元启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顾先生。”
“属下在。”
“江南那只‘南杉’,可以动了。告诉他们:四海阁主力葬身岭南之日,便是他们在江南趁机吞并其产业、结交其敌友之时。”
“是!”
“雷将军。”
“末将在!”
“此战,我要全歼。不要俘虏,不要谈判。让江南看清楚,惊雷府的刀,有多快。”
“得令!”
一道道命令,清晰如刀刻斧劈。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冰冷的计算与绝对的掌控。
堂中众人领命而去,步履生风。
最后只剩下林夙一人。
他走回案前,看向陶碗中那块已黯淡许多的赤红矿石,伸手将其捞出。
指尖传来微温。
“钒铅矿伴生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