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道贩运违禁、夹带私货、或勾结匪类,保银罚没,商牌永销。”
“该当的!该当的!”周福海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银票,两张五百两面额,纸角都捏得发潮,“保银小人再加五百!只求……只求姑娘能给个方便。”
苏晚晴抬眼:“什么方便?”
周福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听闻惊雷府匠造司新出了一批琉璃器……小人想讨个配额,运往江南。价钱好说!”
厅里落针可闻。
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掌柜,脖子伸得老长。
苏晚晴没说话,用杯盖慢慢拨着浮叶。半晌,才道:“甲等商牌分三等。你年运盐八万引,本可列甲上,但去岁有三次延误税课记录……”
周福海脸色唰地白了。
“不过,”苏晚晴话锋一转,“剿灭张横时,你曾暗中资助阵亡士卒抚恤银三百两。此事,雷将军记得。”
她放下茶杯:“琉璃器首批配额,甲上二百件,甲中一百五十件,甲下一百件。给你甲中。”
周福海腿一软,差点跪下。甲中虽比甲上少五十件,但那琉璃器运到江南,一件少说百两利!一百五十件……
“谢姑娘!谢将军!谢主公!”他连磕三个头,额头上全是汗珠,“小人往后运盐,定走三江水道!一文钱税课不敢拖!”
“去吧。”苏晚晴摆手,“三日后凭牌领配额。”
周福海倒退着出去,一到廊下就被围住了。
“周掌柜,琉璃器真给配额了?”
“甲中一百五十件?老天……”
“保银真要一千两?”
喧嚣声炸开。有人急吼吼往里挤,有人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有人望着厅内那抹鹅黄身影,眼神热得发烫。
苏晚晴揉了揉眉心。
书吏低声笑:“姑娘,照这势头,单是商牌年费,月入万两不难。”
“钱是好东西。”她望向窗外。江面又有船队驶过,船头新悬的商牌红穗,在午后的风里甩得像一蓬蓬火苗。
“但主公要的,可不只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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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镇西堡工地。
第一段外郭石墙已垒起一人高。新凿的青石条还带着水汽,民夫喊着号子,用木轨绞车往上拖。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混着江水,单调而有力。
“让让!砖车!”
几个精赤上身的汉子推着独轮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颠得车上青砖哗啦乱响。砖侧“惊雷”二字阳文,在尘土里时隐时现。
雷震巡到这里,伸手拦住车。
推车的汉子忙停下,胸口汗珠顺着肋条往下淌,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将军……”
雷震没说话,拿起一块砖,先掂分量,又屈指一敲。
“咚。”
声音沉实,没有杂音。
“哪家窑的?”
“回将军,城北赵家窑!用的是漓江边白黏土,掺了谷壳灰,窑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赵掌柜说了,这砖比寻常青砖硬三成,雨水泡不软,日头晒不裂!”
雷震想起,前几日苏晚晴递来的册子里提过——赵家窑主原是官窑匠户,因不肯给监造太监送礼,被寻个由头革了籍,回乡开了个小窑。这次筑堡采买,苏晚晴特意把他的报价单放在了最上面。
“砖不错。”雷震把砖放回车,“告诉赵掌柜,镇西堡要青砖八十万块。若供得上,往后惊雷府营建,都用他家的砖。”
汉子愣住了,随即“扑通”跪倒,头磕在碎石上“砰砰”响:“谢将军!谢将军!小人这就回去报喜!赵掌柜……赵掌柜怕是要哭出来!”
雷震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绕过刚垒起的墙基,东南角草棚下飘来激烈的争吵声,混着劣质烟草的呛味。十来个老匠人脑袋顶着脑袋,围着一摊开在木箱上的图纸,手指戳得纸角哗啦作响。有人急得扯开了衣襟,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还沾着石粉。
“此处炮台必须加厚基座!江风凛冽,若地基不牢,火炮后坐力一震,墙裂了算谁的?”
“加厚?你知不知道多一方石料要多运三天?多三天工期,民夫多耗三百斤米!”
“米重要还是堡重要?!这是控江的炮台!一炮打偏,敌船就冲到码头了!”
“都闭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一僵。
雷震弯腰钻进草棚,棚顶低矮,他得微微低头。图纸在木箱上摊开,墨线勾勒的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