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灰的匠人喘着气汇报,“但、但裂缝后面……有东西。”
苏烬接过火把,凑近看。
昨天还只是道指头宽的裂缝,现在被炸开成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断面很新,泛着青灰色,但往里看,深处有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某种莹莹的蓝绿色,像夏夜的鬼火。
“寒髓矿脉?”陈七问。
“不像。”苏烬眯起眼,“寒髓是黑里透蓝,这光……是绿的。”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崩落的碎石。石头只有拳头大,但奇重,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每个孔里都渗出一点点黏稠的液体,液体在火光下泛着绿光,触手温热。
碰到石头的瞬间,苏烬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山鬼故事——说深山里有种“鬼火石”,碰了的人会做三天噩梦,梦里全是自己最怕的事。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小心!”匠人喊,“那东西沾手会痒——”
话没说完,苏烬已经感到左手虎口一阵刺痛。不是普通的痒,是像被几十根细针同时扎进去,痛感直往骨头里钻。他立刻甩掉石头,但虎口皮肤已经红了一片,开始起细小的水泡。
“快!拿清水冲!”匠人递过皮囊。
冷水浇上去,刺痛稍缓,但水泡还在扩大。苏烬扯了截布条裹住手,脸色没变:“这是什么?”
“不知道,从没见过。”匠人摇头,“但刚才炸开时,有股气味……像硫磺混着腐烂的果子。”
苏烬盯着那个泛绿光的洞口,沉默片刻。
“继续挖。”他说,“但所有人戴厚手套,脸上蒙湿布。先取样本送回匠造司,等墨老研判。在这之前,谁都不许碰洞里的东西。”
“那产量……”匠人犹豫。
“产量不能停。”苏烬转身往外走,“从旁边绕,避开这个绿矿层。主公给的期限是一个月,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他走出岩洞时,天刚蒙蒙亮。雨停了,但山雾浓得化不开,十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左手虎口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
陈七跟出来,低声说:“苏头儿,你这手……要不要回城让何医士看看?”
“不用。”苏烬解开布条看了眼——水泡已经连成一片,皮肤开始溃烂,“找点草药敷上就行。矿上不能离人。”
陈七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远处传来鸽哨声。一只灰鸽穿过雾气,落在岩洞口的木架上。苏烬取下信管,抽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郴州有变,赵元启入城三日未出。马成动向不明。江南盐船被扣后续:赵皓疑遣死士赴桂。主公病加重,仍强撑议事。万事速决。”
苏烬把纸条在火把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入湿漉漉的苔藓里。
“陈七。”
“在。”
“挑两个机灵的,扮成山民,往郴州方向摸。不用进城,就在城外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京城来的贵人’的传言。”
“明白。”
“还有,”苏烬看向浓雾深处,“告诉下面兄弟,这一个月……做好死人的准备。”
陈七喉咙滚了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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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府衙,辰时。
林夙坐在案后批公文时,手抖得厉害。不是冷,是虚。早上喝了药,但咳血的症状没压住,反而更频繁,现在每咳一声,胸腔都像被钝刀刮过。
但他没停笔。
桌上堆着三摞文书:一摞是各营粮饷核算,一摞是新政推行的地方反馈,还有一摞是各地投奔者的名录——昨天一天,又来了十七人,有铁匠、郎中、落魄秀才,甚至还有个自称懂“泰西算术”的老头,说能改进炮镜。
他一份份看,该批的批,该驳的驳。字写得比平时慢,但依旧工整,笔画不乱。
雷震进来时,看见他脸色,脚步顿了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放在案角,没说话。
林夙抬眼看他。
“我家婆娘做的桂花糕。”雷震声音有点硬,“不甜,你……垫垫。”
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地的声音很重,像在跟谁生气。
林夙看着那个油纸包,看了两息,然后伸手打开。糕已经冷了,有点硬,但桂花香还在。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甜味很淡,几乎吃不出来,但那股桂花气从喉咙往下走,压住了一点药苦。
他咽下去,继续批公文。
雷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