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可舍的质子。
这些,陈平早明白。但明白归明白,被林夙这般赤裸戳破,还是让他心慌,还有说不清的……耻辱。
仿佛他和他父亲所有算计,在对方眼里,都幼稚像小孩过家家。
天快亮,陈平终于动僵硬四肢,走到书案前,铺纸。
他不是要再给父亲写信,是想把昨晚林夙说的每句话,都默写下来。写完,他看着纸上那些字,忽意识到一事——
林夙根本不在乎陈家是忠是奸,是站是退。
他在乎的,是永州那个位置能不能为他所用。
若不能,他就动手清掉。
像清福海港硝石船队一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陈平放笔,走到窗边,推窗。冷风卷雪沫扑进,呛得他咳两声。
远处,校场方向,已传来晨练号子。那是雷震在操练新兵,日复一日,风雪无阻。
更远处,漓江码头上,有早出船在起锚,帆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这座城,正在醒。
而这座城的主人,此刻或许正咳着血,在谋划下一场更血腥的厮杀。
陈平忽觉,自己以前读的那些圣贤书,学的那些治国策,在这座充满硝烟与铁血的城市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真正的权力,不是诗书礼乐,是刀,是火,是人命。
是林夙那样,哪怕病得咳血,也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冷酷决断。
他关窗,走回书案前,把刚才默写的那张纸凑烛焰上,点燃。
纸烧成灰,落砚台里,和干涸的墨混一起,黑漆漆一团。
陈平看那团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随那点火光,烧掉了一些东西,又生出了一些新的、更硬的东西。
他不知那是什么。
但他知,从今天起,他看这座城,看那个人的眼光,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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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午后。
顾寒声收到第一份“城内异动”密报。
报信的是码头经营茶馆的老卒,早年受过林夙恩惠,成了惊雷府民间最不起眼的眼线之一。他说,这两天,有三个生面孔在茶馆里打听事。
打听的不是军情,是“顾先生近日是否常见客”、“雷将军练兵之余常去何处”、“墨老匠人的身子骨怎么样”。
问得细,问得巧,像寻常闲谈,但老卒跑了半辈子江湖,嗅得出味不对。
“那三人说话带点江淮口音,身上有股子衙门里当差的油滑气。”老卒压低声对顾寒声派去的人说,“不像赵皓那边纯粹的江湖路子,倒像……官家的人。”
消息报上,顾寒声在书房对地图站很久。
江淮口音,官家的油滑气。
宫里来的人。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转身出书房,没带随从,一人穿过府衙后院,走向林夙养病的那处小院。
院门口守两亲兵,见是顾寒声,无声让开。
顾寒声推门进。
屋里药味浓得化不开,林夙披裘氅坐窗边,手里拿卷书,但眼望窗外那株积雪的腊梅,没看字。
“主公。”顾寒声行礼。
林夙没回头:“来了?”
“城里发现了宫里来的人。”顾寒声直接说,“在打听您和几位核心将领的近况。”
林夙终于转头。
他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但眼依然亮,像雪地里两点寒星。
“终于来了。”他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平淡,“王公公的手笔?”
“像是。”
“几个人?”
“目前发现三个,应该还有更多。”
林夙点头,重新看窗外:“让他们打听。”
顾寒声一愣:“主公?”
“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想找缝隙。”林夙说,“那就给他们看一点缝隙。”
他顿了顿,补一句:
“真的缝隙。”
顾寒声瞬间明白林夙的意思——将计就计,用真正的内部矛盾做饵,引蛇出洞。
但这太险。万一弄假成真,或者控制不住……
“人选有了吗?”林夙问。
顾寒声沉吟片刻:“墨老那边……匠造司几个大匠,最近为新一批鬼火雷的配料比例,吵过几次。有个姓鲁的副匠首,觉得墨老太保守,私下抱怨过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