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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首示众三日!”顾寒声下令。
刽子手抓起韩猛的头发,把一颗事先准备好的、用面糊和猪皮仿制的人头挂在刑柱顶端。从台下看,那就是韩猛血淋淋的头颅。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呕吐,有人哭,有人低声骂。
顾寒声和雷震起身离场,从头到尾,没有看那颗“头颅”一眼。
台下一个永州来的使者,死死盯着那颗头,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转身挤出人群。他要赶回永州报信——韩猛真的死了,林夙真的斩了自己的老将。
惊雷府,够狠。
四
未时,板车出了桂林南门。
守门士兵检查时,掀开草席看了一眼。车里堆着些破麻袋,还有几件染血的旧衣裳——那是从刑场上换下来的囚服和假血衣。
“乱葬岗的?”士兵问。
“嗯,今天斩的那个。”老卒闷声答。
士兵摆摆手放行。这种晦气车,没人愿意多碰。
出了城五里,拐进一片杉木林。林深处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后就是乱葬岗,野狗都不敢来这种地方。
三辆车停在庙前。
赶车的老卒跳下车,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掀开第三辆车的草席。
韩猛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韩哥,只能送到这儿了。”一个老卒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有干粮、水、两身换洗衣裳,还有……”他压低声音,“一张江南的路引,名字叫王山,身份是逃难的铁匠。”
韩猛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另一个老卒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何医士让带的,说是如果伤口疼得厉害,就抹这个。”顿了顿,又说,“何医士还说……江南湿热,疤容易发炎,让你多注意。”
韩猛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老卒。都是跟着他从阳朔出来的,脸上都有疤,身上都有伤。
“哥几个。”韩猛开口,声音有些哑,“帮我办件事。”
“您说。”
“我娘和妹妹在衡州,你们得空……替我去看看。”韩猛说,“别让她们知道我去了江南,就说我调去北边驻防了,要很久才回。”
三个老卒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韩猛转身,走向山林深处。
他没说再见。乱世里,再见多半是见不着了。
五
酉时,江南杭州府,赵府书房。
赵皓正在看一幅地图,岭南部分被朱砂圈了出来。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低声禀报:“老爷,岭南的‘货’到了,在偏厅候着。”
“几个人?”
“就一个,脸上有疤,说是……来投奔的。”
赵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桂林的位置。他沉默片刻,笑了:“带他来书房。另外,让赵四带十个好手,藏在隔壁。我摔杯为号。”
“是。”
半盏茶后,书房门被推开。
韩猛走进来,还是一身粗布衣裳,但脸上洗干净了,那道疤完全暴露在烛光下。他走到书房中央,跪下,磕了个头。
“罪将韩猛,拜见赵公。”
赵皓没让他起来,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细看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疤痕的走向,轻轻摸了一遍。
是真的疤。
皮肉凹凸的触感,边缘的增生组织,还有眉骨处那道最深的凹陷——那是鞭梢的倒钩扯掉了一块肉留下的。
“林夙为什么杀你?”赵皓问。
“他要杀鸡儆猴。”韩猛声音平静,“我老了,没用了,还占着老营统领的位置。他需要这个位置安插自己人,也需要一颗人头,告诉所有人——惊雷府他说了算。”
“所以你就来找我?”
“我想活。”韩猛抬起头,直视赵皓,“也想报仇。这一鞭的仇,我记了五年。”
赵皓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死寂的恨。这种眼神,装不出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赵皓站起身,坐回书案后,“你可是林夙的心腹。”
“就凭这道疤。”韩猛说,“是您亲手抽的。天下人都知道,韩猛恨赵皓入骨。我投奔您,合情合理。”
赵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倒是实诚。”他敲了敲桌子,“起来吧。说说,你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