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冰齐双抬起头,看着演凌,没有说话。
演凌低下头,不敢看她。他的左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有新添的伤。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只丧家之犬。
“回来了?”冰齐双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演凌点头:“嗯。”
冰齐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根粗大的木棍。演凌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演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冰齐双举起木棍,一棍打在演凌的背上。
“啪!”
演凌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第几次了?”冰齐双问。
演凌低着头:“十三……十三次。”
“十三次!”冰齐双又是一棍,“你去了十三次!被抓了五次!被鱼咬了四次!被泥石流冲了一次!被滚石砸了一次!被捕兽夹咬了一次!你还有脸回来?”
演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演丰在旁边笑道:“嫂子,别打太狠,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冰齐双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你带他去,也没抓到人,还好意思说?”
演丰讪讪闭嘴。
冰齐双又举起木棍,打了演凌几下。演凌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背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躲,也不敢叫。他知道夫人是在发泄,发泄这大半年来积攒的怨气。他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有怨气。怨自己无能,怨自己倒霉,怨老天不公。
冰齐双打累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吃饭了吗?”她问。
演凌摇头。
冰齐双指了指厨房:“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演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夫人。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愤怒,只是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演凌的眼眶红了,他转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粥是热的,米粒熬得稀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的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咸咸的。
演丰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笑道:“嫂子,你这粥熬得不错。”
冰齐双没有理他。
演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他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几天没吃饭一样。演凌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