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跑下去的。地下迷宫的通道很暗,火把只剩下两三支,他磕磕绊绊地跑着,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到铁门前,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声音更清楚了——噗,沙沙,噗,沙沙。不是老鼠,是有人在挖土。他敲了敲铁门:“三公子,你在干什么?”
门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运费业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沙哑带着喘:“没干什么。”
演凌说:“你在挖墙。”
运费业说:“我没有。”
演凌说:“我听到了。你在挖。”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管我。”
演凌的手搭在门板上,能感觉到门板的震动——不是震,是有人在挖土时传到门板上的震动。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那间屋子的结构。三面是墙,一面是门。墙的外面是泥土,泥土的外面是地下迷宫的通道。如果运费业挖穿了墙壁,就能钻进通道,就能逃出去。
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怕,是紧张。
演凌开口了,声音尽量平静:“三公子,你挖不出去的。墙外面是泥土,泥土外面是通道。但通道里全是陷阱,你不认识路。”
运费业说:“我认识。我朋友走过好几次,他们把路线告诉我了。”
演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公子田训会把路线告诉运费业。运费业又说:“你放我出去吧。省得我挖。”
演凌说:“不放。”
运费业说:“那你等着,我慢慢挖。总有一天挖穿。”
演凌说:“你挖不穿。你的铲子是木头的,挖到石头就挖不动了。”
运费业说:“你先让我挖到石头再说。”
演凌咬着牙。他想起那间屋子墙壁外面的地质,是泥土没错,但泥土运费业知不知道岩石层的事。
“三公子,你挖墙的声音太大了。整个地下迷宫都能听到。”
运费业说:“听到又怎样?你又进不来。门锁着。”
演凌说:“我进不来,但我能把你的铲子拿走。”
运费业的手顿了一下。演凌继续说:“你把铲子从门缝里递出来。不然等我开门进去,就不是拿铲子那么简单了。”
运费业说:“你开不了门。门锁着,你也没钥匙。”
演凌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钥匙。门锁在门里面,不是外面。他当初设计这扇门的时候,为了防止运费业从里面打开,把锁芯装在了外面。但钥匙只有一把,在他身上。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金属的,冰凉。
“我有钥匙。”他说。
运费业说:“你有钥匙你开门啊。”
演凌没有开门。他知道运费业的反应速度很快,不到一秒。只要门开一条缝,运费业就能冲出来。他挡不住他。
运费业又说:“你不敢开。你怕我跑。”
演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演凌靠在铁门上,听着门里面继续挖土的声音——噗,沙沙,噗,沙沙。他知道运费业说的是对的,他不敢开门。他设计这扇门的时候,考虑过所有的可能性。暴力撞门会触发刀片,撬门会触发加固器,烧门框会触发灭火粉末。唯一的漏洞是挖墙,他没有想到运费业能找到铲子。
他不能开门,开门运费业就会跑。他也不能任由运费业挖墙,挖穿了也会跑。他只能威胁。“三公子,你再挖,我把你的铲子收走。”
运费业说:“你收不到。门锁着。”
演凌说:“我让人从外面挖进来,把你的铲子拿走。”
运费业说:“你让人挖进来,我就从那个洞跑出去。”
演凌咬着牙。运费业说的对,如果有人从外面挖进来,洞就通了,运费业就能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站在铁门前,听着门里面继续挖墙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想起四叔演丰说过的话——“你这个人,就是太轴。认准一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确实轴,认准了抓单族人这条路,走了十几年。失败了十几次,还在走。运费业也轴,认准了挖墙这条路,铲子挖断了还会用手挖。
天黑了。宅院外,巷子里,七个人还在那里。他们没有走,因为演凌还在楼上。演凌没有下楼,因为运费业还在挖墙。运费业还在挖,因为他还想出去。
木铲已经铲断了两把。不是铲断的,是磨断的。墙角的砖缝越挖越大,砖已经被他拆下来好几块。墙上的洞从肩膀宽变成了腰那么宽。他从洞里爬进去一半,用手扒土。泥土冰凉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他把土扒到身后,继续往前爬。洞很深,他的手已经摸不到外面的光了。
演凌站在铁门外,听着里面越来越远的挖土声。他知道运费业已经爬进洞里了,他拦不住。但他也不能放他出去。
他敲了敲铁门:“三公子,你爬不出去的。墙外面的通道是死的,没有出口。”
运费业的声音从洞里传来,闷闷的:“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