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进不来!你就是个废物!废物!废物!”
城墙上,士兵们愣住了。百姓们也愣住了。没有人想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敢这么骂刺客演凌。
演凌的手伸向腰间。今天他带了刀,不是之前那把断了的,是一把新的,四叔演丰给他打的,钢口不错,还没开过刃。他今天带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吓人。他拔出刀,刀身灰白,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清轮廓。他举起刀,刀尖对准高姜的胸口。
高姜的腿抖了一下,但没有退。演凌把刀架在高姜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冰凉刺骨。高姜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后背,汗毛竖了起来。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闭眼。
演凌的声音沙哑:“你再说一遍。”
高姜看着他,嘴张开了:“你是个废物。”
演凌的手一紧,刀锋压下去一点,高姜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城墙上有人喊:“住手!”几个士兵拉弓搭箭,对准演凌。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高姜没有跑。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城墙上那么多弓箭手,你一松手,他们就把你射成刺猬。”
演凌的手顿了一下。
高姜继续说:“你杀了我,南桂城的人会更恨你。他们会找你的家人,你的夫人,你的儿子。你能护住他们吗?”
演凌的脸色变了。高姜又说:“你不敢杀我。你怕。”
演凌的刀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压下去。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高姜的脖子还在流血,血顺着刀锋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朵红花。
演凌看着高姜脖子上那道血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感觉。他想起昨天那个士兵给他的馒头,温热的,软软的;想起自己咬了一口就哭了;想起自己把那半个馒头攥在手里,攥了一路,回到家,馒头已经冻硬了,他还是没有扔掉。
他把馒头放在桌上。夫人冰齐双看到那个馒头,没有问。四叔演丰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验儿想拿,演凌说“这个不能吃”,验儿就缩回了手。他不知道那个馒头是谁给的,他只知道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
演凌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不想再杀人了。他已经杀了林太阳,杀了一个人,够了。他不想再杀第二个。尤其是这样一个少年,瘦巴巴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松开了手。刀掉在雪地上,没有声音,雪太厚了。
高姜站在那里,脖子上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着演凌。“你不敢。”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不是嘲讽,是陈述。
演凌蹲下来,捡起那把刀,插回腰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向城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高姜。“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沙哑。
高姜说:“高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