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倒下来。能见度从几十步骤降到十几步,又从十几步降到几步。官道两旁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田埂,哪里是路。
公子田训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变成了铅灰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暴雪。”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运费业喊:“那我们还去不去湖州城?”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去。但走不快。天黑之前可能到不了。”
寒春说:“到不了也要走。林香还在等。”
五个人继续走。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每拔一次都要喘好几口气。运费业的鞋里灌进了雪,化了,又冻了,脚趾冻得像针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耀华兴的暖壶摔了,水洒在雪地上,冒出一缕白气,很快就冻成了冰。她没有捡,继续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湖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城墙、城门、城楼,都覆着厚厚的雪,像一座白色的坟墓。城门紧闭,城墙上没有士兵——这样的天气,谁还会站在外面?
公子田训带着他们绕到城东,找到那条熟悉的窄巷。巷子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腿拔出来。他们走到宅院后面的枯井边,井口的木板被雪覆盖了,公子田训蹲下来,用手扒开雪,露出木板。木板冻住了,撬不开。
“被冻住了。”公子田训的声音很低。
运费业急了:“那怎么办?从哪进去?”
公子田训站起来,看着宅院的院墙。墙头上的碎玻璃被雪覆盖了,看不到了。院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雪。窗户钉死了,窗台上堆着厚厚的积雪。
“门窗都被封住了。”公子田训说,“不是雪封的,是他们自己封的。演凌走之前,让人把门窗都加固了。”
赵柳说:“从屋顶进。”
众人抬头看着屋顶。屋顶是灰瓦的,坡度不大,但瓦片上结了冰,滑得很。屋顶有一个天窗,不大,但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公子田训说:“谁上?”
赵柳说:“我上。”她把短刀插回腰间,抓住屋檐的椽子,脚蹬着墙面的凸起,往上爬。瓦片很滑,她的手几次打滑,指甲抠进砖缝,血渗出来,冻在砖面上,但她没有松手。她爬到了屋顶,蹲在天窗旁边,伸手推天窗。天窗纹丝不动——从里面闩死了。
赵柳冲
公子田训的脸色变了。
寒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屋顶那个天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冻在脸上,结成冰珠。“林香!林香!你在里面吗?”她喊道。声音被风雪吞没了,但她没有停,一遍一遍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