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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人会注意的角度,刚好避开了东南侧最后一个哨点。
在他落地之前,那块瓦片已被他在夜间的试探中松动过,他只等这最冷的一刻,在守军换防的间隙无声翻入。
落地时,他感觉到脚踝传来的疼,但他没有停。
他穿过城墙根下的阴影,沿着一条窄巷向北移动。
第一声碎裂是运费业撞破南城旧巷门口那口半埋在冻土里的陶缸时发出的,那口缸是前年雪灾后遗留下来的,里面结满冰,缸壁冻裂多时,只剩下半截埋在土里,被他带起的石板碎块撞碎了。
站在几步外的赵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身绕过碎瓷片,刀尖继续指向演凌的背影。
演凌那时正踩着一间茶馆侧门的招牌翻上二楼窗沿,每一步落脚点都被他提前判断好了。
他踩上招牌边缘时,脚下的木板裂开一道缝,声音像枯树被掰断,街上几户人家的灯开始亮起。
他翻过屋檐,脚踩到瓦片边缘时,有一块松动了,他重心偏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膝盖撞上一根横梁,发出一声闷响。他侧身撑住窗框,重新站直。看不踩凹槽。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也能听到身后有人在屋顶上移动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声更轻,但更连续,像是在追他的人没有停下来思考下一步踩哪里。
北街的屋檐有一排悬挑出来的木椽,演凌踩上其中一根时,那根椽子断了,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大约半丈,左手抓住下一根椽子,身体悬空,脚底离地面还有一丈多。
他没有往脚下看,而是侧身把自己荡到相邻的窗台上,脚踩住窗台边缘,重新稳住重心。
窗户在他脚边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街对面的院子里有灯亮起来,有人推开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张望,看见一个黑影在对面屋檐下晃动又消失,迟疑片刻后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声音被风带走了,没有回答。
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演凌沿着西街的屋顶继续移动,脚步比之前更轻,但已经无法完全避免声响——有些瓦片被他踩裂,有些屋檐的横条在他落足后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那些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辰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听到身后有瓦片被踩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有人在复制他的路线。
他翻下屋顶,落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墙,没有门,没有窗,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走到巷子尽头时看到一堵封死的墙,没有门,没有缺口,只有墙面上几道旧裂缝——那些裂缝太浅,无法承受体重,只能让视线暂时穿过。他转身时,赵柳正站在巷口,刀已经拔出,只是握着刀,没有挥。她的呼吸很平稳,没有追得太急的迹象,只是刚好堵住了来路,像一扇被无声合上的门。
演凌没有继续后退,他侧身踩住墙面上那道裂痕凸起的边缘,把自己提了上去。脚蹬住窗台,手攀住屋檐,翻上了另一座屋顶。落地的声音比之前更重——瓦片被压裂了几块,有几块顺着屋檐滑落下去,砸在地面上,碎开。那声音像一捆柴火被推倒,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了几圈才消失。
的巷子。北街的屋顶上,演凌的身影正在远去,每一步都在瓦面上留下一个凹坑。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披着棉袄站在门口,有人裹着被单扒在窗口,有人在巷口探头观望,看到空荡荡的街面又缩回去。声音逐渐扩大,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层层向四周扩散,最终覆盖了整片街区。
运费业站在南街一处岔路口,刀握在手里,没有指方向,只是握着。他没有听到演凌的脚步声,但他听到了那片碎瓦从屋檐上砸落的声音,随后有另一串更轻的响动往西北方向延伸开去,像一阵风压过枯草后留下的痕迹,等他想去追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北街的屋顶上最后一道声响也消失了,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木条在承受过最后的重量后安静地绷了回去。街上有人端着油灯走出来,光在晨雾里散开,照出满地碎瓦和霜痕,但什么都追不到了。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屋檐间穿过时偶尔带起的细响,像有人在不远处缓缓翻着一本厚重的书。那些刚刚被吵醒的窗子,在确认没有新的声响后,也一盏接一盏地重新暗了下去。
公元九年八月二十四日上午,南桂城府衙大堂。
府衙大堂的门槛被拆掉了,好让更多的人能挤进来。
凳子不够,有人站着,有人靠在柱子上,有人坐在门槛上。
炭盆点了一个,不够暖,但没有人抱怨——不是不冷,是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