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了一段,朝湖州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可能还会再来,但他也知道今天不会了。他走过三里坡和枯柳丛,走过那条通往湖州城的老路。他觉得,那座城今天不需要他再靠近了。他沿着那条老路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看南桂城的方向。在那道缺口重新出现之前,他和南桂城之间的距离会先被拉长一次,等那道距离被拉长到一定位置之后,那道缺口才会重新出现。他还没有走到那个位置,但至少现在,他已经在朝那个方向走了。
公元九年九月二日,午后。
温春河下游,三里坡与河岸之间的旧道。
天光仍然维持着那种均匀的灰白色,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变暗,但风已经转向了东北方向,贴着河面滑过,带着从下游平原带来的更干燥的冷意。
气温稳定在零下三十九度左右,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持续下降。
演凌沿着那道旧道走了很远。
他没有回头看南桂城的方向,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完全固定下来。
他没有加快步伐,每一步都踩实了,在冻硬的土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边缘没有模糊的脚印,像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线,正在把一道旧痕拉向更远的方向,直到那道痕迹的末端在新的地面上重新固定下来,形成一段新的、可以继续延伸的路径。
他走过温春河那段已经被冰封住的浅湾时停了下来,在岸边蹲下身,用指尖拨了一下冰面边缘的一层碎冰。他看着水流在冰层下持续的流动,那道水流没有完全消失。他站起来,沿着河岸的旧道继续走。他的呼吸仍然保持着自己身体熟悉的频率,每一口气都均匀地吸满,持续地、一次性地沿着气管下行,再缓慢地释放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短暂的白雾,又被风重新推向河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温春河下游那段宽阔的河面,走到了河岸与平原交界处。那棵枯柳树的枝条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根了,河岸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平缓,不再有陡峭的坡面。他停下来,转过身,朝南桂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城墙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变得很小,像一根被压扁的旧线,正在缓慢地变细、变浅。他收回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他沿着旧道继续向前,朝着湖州城的方向走去。
南桂城北门内侧,运费业正站在城门洞内侧的石板地面上。
他没有站在城墙下,也没有站在廊道里,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城门洞外三里坡方向的整片坡面,那里的地面仍是空的。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新的声音出现。
他听到城门内侧有脚步声靠近,赵柳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向城外看了一会儿:“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