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仍然能够感觉到那道声音正在持续地、一次性地沿着墙根向前延伸,他的手指仍然能够追踪到它。
那道声音还在向前移动,他正握着那道触感,沿着墙根边缘已经被反复踩实的旧路,等待着那根线在他手中彻底松开的那一刻到来。
那道门缝已经在他面前合拢了大半,但他知道它还没有完全关死。
他只需要等那根线彻底松开,然后沿着它穿过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把自己重新嵌入一段他还能够穿过的旧痕中。
那道痕迹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他还没有完全穿过去,但他的手指已经能够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松动。
那道线还没有断。
他还在等它完全松开。
在那之前,他还可以沿着它的方向走得更远。
那道声音正在变得更清晰,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正在持续地向他传递着轻微的、稳定的震动。
他循着那道震动,缓慢地沿着墙根向前移动。
那根线还没有彻底松开,他还能感觉到它正在持续地沿着地表向前延伸。
他握着那道触感,继续向前走,直到那根线末端在他手中完全松开。
那道门缝在他面前合拢了。
他还没有完全穿过它,但他知道它已经合拢过一次了。
风重新从河岸方向吹过来,沿着枯柳丛的轮廓缓慢地向上攀升,越过那道土坎,然后继续向前延伸,没有在他所在的位置停留。
那道声音消失了。
他沿着坡脚继续向前走,越过三里坡最后一道坡脊,然后收回了手,回到那道尚未完成的计划中,等待下一次那根线在他手中重新出现。
公元九年九月三日,正午刚过,南桂城北门外的三里坡坡面。
天光持续地铺在城墙和地面上,灰白色的光线均匀而恒定,没有风吹动坡面上的枯草,也没有任何声音从城墙方向传来。
但刺客演凌已经不在三里坡坡脚那道土坎上了。
他已经移动到了更靠南的位置,在城墙正面偏东方向的一处矮坡后方蹲下来。
那把灰闪弓横放在膝盖上,弓弦已经重新检查过一遍,没有问题。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箭杆笔直,箭尾的白羽是之前从旧箭上拆下来重新粘好的,边缘微微卷曲,但还能用。
他没有急着拉弓,先用目光确认了城墙上的士兵分布——北门城楼下方有两个站岗的,东段城墙的垛口后面还有一个,在走动,像是正在沿着城墙内侧巡视。
他的目光在城楼下方和东段城墙之间反复调整几次,直到确认自己的站位、箭矢的落点与换岗窗口三者之间形成的夹角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然后才慢慢举弓,把箭搭在弓弦上,缓慢地、均匀地把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