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复刻每一次借力的位置。
他重新走过那些被他踏过的旧痕,重新确认每一道已经被磨损的痕迹的末端位置,重新测量那些已经被反复压缩的间隙宽度。
他在脑中重新走过那些已经被他标记过的节点,在每一道节点处重新确认它的位置和方向,让那段旧痕在他的意识中重新变深、定型。
这种近乎自虐的精神活动勉强维持着他的大脑热量和活跃度,让他在那道已经被压缩到极限的清醒中继续保持稳定的呼吸和节奏,不至于彻底冻僵。
卯时初,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像一道极细的白线正在缓慢地拉开夜色边缘。
那道光落在雪地上时,把老榆树粗糙的树皮表面照出了它原本的纹理。
演凌在那道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时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重了一些,视线重新聚焦,落在自己肩头和左腿的伤口上——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和干涸的血痂,但依旧没有感染的迹象。
他成功了。
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赢了一局。
虽然浑身依旧剧痛,虽然离恢复还遥遥无期,但至少那道可能轻易夺走他性命的幽灵被他用盐和严寒挡在了门外。
他靠着树,望着逐渐亮起的天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屈伸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确认那段旧痕是否还在,确认那段已经被反复磨损的接触面是否还能传递反馈。
天光缓慢地铺开,沿着城墙的轮廓线和枯榆枝条的末梢滑落,把那些已经被霜覆盖的痕迹照得比周围更亮一些。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持续地、一次性地穿过那道已经被重新压实的旧痕,重新回到它自己的位置。
公元九年七月十三日,辰时正,南桂城北门外城墙。
天光是死寂的银灰色,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旧铁面,悬在头顶,边缘没有光晕,只有一层被冷空气反复削薄的旧白。
空气冻得发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那些碎玻璃沿着喉咙边缘缓慢地滑行,在到达肺之前已经被冷空气削薄了一层,又在每一次呼气时重新凝聚成更细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