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嗤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对那士兵的鄙夷,随即彻底不动,仿佛又变回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雪堆。
田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演凌那瞬间的绷紧与刻意的沉寂,那士兵的鲁莽与愤懑,都如微尘般落入他心中的棋局。
他并未因士兵的搅局而动怒,也未因演凌的“保守”
而轻视。
他只是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那片雪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平衡的重新锚定:“噪舌者,难窥大道。
躁进者,易陷深渊。
各安其位,方见真章。”
这话既是说给演凌听,也是说给那不甘的士兵听,更是说给这片天地听。
它重新划定了界限,将那士兵的鲁莽剔除出局,也将演凌那刻意的“保守”
纳入了可控的范畴。
风声依旧,城外演凌彻底沉寂如一块顽石。
城头士兵噤若寒蝉,唯有那年轻兵卒满脸通红却再不敢出声。
公子田训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扳指匀速转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之中。
只是这平衡因这一场小小的搅局而更显脆弱——它依赖于演凌对自身“裂痕”
的刻意掩饰,依赖于田训对全局不动声色的掌控,也依赖于那年轻士兵被强行压下的躁动。
一丝涟漪过后湖面重归平静,但湖底的水流却已悄然加速。
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正在等待下一道力落上去。
风还在吹着,那道旧痕的末端还在向前延伸着。
那根旧线还没有断裂,但已经比之前更接近它的断裂点了。
公元九年七月十四日,酉时末,南桂城北门外。
暮色如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惨白的天光也一并没收。
那层墨色沿着城墙的轮廓线和枯松枝条的末端向下滑落,覆盖在城墙砖缝里残留的霜层上,也覆盖在温春河畔那道蜷缩的身影上,缓慢地吸收着一切残存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