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三公子,倒像是要在这一片肃杀中,将自己“懒”
成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用英州烧鹅的油脂,对抗着这零下五十八度的彻骨严寒。
风开始重新吹了,沿着城墙根向前延伸着,又沿着铁刺栅栏的尖端被重新压回霜面。
那层旧膜正在缓慢地变厚着,正在覆盖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痕。
那根旧线还没有断裂,还在向前延伸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还在等待着下一道力重新落上去,把它们重新压回它们自己的轮廓中,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公元九年七月十五日,酉时末,暮色已经不再是一点点暗下去的——它是猛地压下来的,像一整块实心的旧铁面,从云层底部直直地砸向地面,把最后一线灰白的光也彻底吞没。
城墙的轮廓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比黑暗更暗的影线,像一根正在缓慢收拢的旧线,正在接近它的起始位置。
风已经变了。
不再是白天那种间歇性的呜咽,而是一种持续的、尖锐的呼啸,卷着细密的雪沫和冰晶,像无数把冰刀同时刮擦着城墙砖面和人的脸颊,在每一道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留下细密的刺痛,又在下一阵风中重新刮过那些已经被磨过的位置,让那道刺痛更加深入。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九度,冷空气变成了一层有重量的厚膜,贴着城墙砖缝和铁刺栅栏的尖端,贴着城头上那些站立的身影的睫毛和嘴唇边缘,也贴着那道仍然蜷缩在城楼角落里的身影和他手中那只已经凉透的英州烧鹅腿。
城头角落里,那单调而执拗的咀嚼声,终于像一根针,刺破了葡萄氏·寒春紧绷的神经。
她原本缩在姐姐林香怀里,冻得小脸发青,整个身体都在持续地、一次性地向姐姐的方向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比前一次更紧一些。
她听着风声,看着远处雪堆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心里怕得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胸腔深处缓慢地累积着,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浅。
可那“咔嚓、咔嚓”
的啃咬声,混着冰块碎裂的细微声响,就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某种令人烦躁的魔咒,沿着她的耳道向内渗透,在她已经冻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皮层上留下细密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三公子运费业那副躺得舒舒服服、只顾往嘴里塞东西的懒散模样——他那道已经完全松弛下来的姿态,像一根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旧线,正在缓慢地释放自己最后一段余量——她终于忍不住了。
“三……三公子……”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却鼓足了勇气,“别……别再吃了……也别……别再躺着了……”
运费业正啃得起劲,嘴里塞满了冻得硬邦邦的鹅肉,闻言只是眼皮抬了抬,露出一条不耐烦的细缝,含糊地嘟囔:“唔……吵……吵什么……没看见……正吃着么……”
他非但没停,反而又狠狠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地蠕动着。
油渍混着冰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颌结了一层白霜,又在下一阵风中被他用袖口胡乱蹭掉,在布料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可是……可是田公子还昏着,那刺客也……”
寒春急了,小手指向城外那片死寂的雪原,又指了指倚着垛口、毫无声息的公子田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