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算认可也不算否定,像是在说“知道了”
,又像是在说“你开心就好”
。
运费业等了半天没等到任何人附和或反驳,有些意兴阑珊,撇了撇嘴,把那根鹅腿骨在手里转了两圈,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写两首诗就以为自己惨了?
惨的人多了去了……”
说完他裹紧狐裘慢悠悠地踱回了城楼角落重新缩进毡毯里,但这一次他的鼾声没有立刻响起——他似乎在等,等芦苇丛里那个刺客会不会再写第三首来回骂他。
但芦苇丛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演凌没有回诗,没有骂回去,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迹象,只是趴在雪窝里听着城头上那番嘲讽,将每一个字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他最后一段尚未断裂的轮廓。
风卷着雪沫把城头上的笑声和角落里的嘟囔一并吹散在雪原上,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那道余响还在空气中持续着,没有落下也没有消失——它在等。
公元九年七月十六日,戌时初,南桂城外温春河岸边的芦苇丛中。
夜色像一块被反复碾压过太多次的旧铁面,沉重地压在枯苇丛和雪原上方,把那些已经被霜覆盖过的边缘重新压回暗处。
天穹是死寂的墨蓝色,冻云低垂着,边缘已经压到了枯苇断茬的高度,星月皆无,只有风从温春河方向刮来,带着细密的冰碴,打在枯苇杆表面和积雪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那声音像一层正在缓慢加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痕,持续地、一次性地沿着河岸向前延伸着,又在城墙根下被重新压回霜面。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三度,冷空气像一层有重量的旧铅面,贴着枯苇丛的根部缓慢地滑动着,沿着枯苇杆的间隙向下渗透,覆盖着演凌那具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的躯体。
芦苇丛深处,演凌趴在雪窝中,已经很久没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