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渗透着,沿着芦苇丛根部向下深入,沿着那具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的躯体表面的霜层边缘缓慢地加厚。
风停了,空气静止,冷像一堵没有重量的厚墙,沿着城墙砖缝和铁刺栅栏的尖端缓慢地渗透着,沿着芦苇丛根部向下深入,沿着那具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的躯体表面的霜层边缘缓慢地加厚。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六十二度,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刻,连风都被冻得凝滞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碴,沿着喉咙向下滑行,在到达肺之前已经被冷空气削薄了一层,又在每一次呼气时重新凝聚成更细的碎片,沿着气管边缘缓慢地向上攀升,在接近嘴唇的位置被重新压回体内。
城楼角落里,运费业又爬了出来。
他裹着狐裘,头发散乱着,脸上还带着白天那场口舌之战留下的青白交错。
那道动作的幅度比平时略大一些,像是刚从梦里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来。
他在城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辨认那团黑暗的边界在哪里,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不大,但咬字极用力,像在跟谁赌咒:“我……我那不是弱!”
他在城楼门口站定,脚掌在地面上踩实了,肩膀微微收拢着,像是要用那道站姿来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他又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要通过那道声量来填补那道已经被戳穿的旧痕:“贪吃……贪吃是天性!
人活着,难道连口吃的都不配享受?
你被鱼咬过,我吃鹅,这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我这叫……顺应天性!”
说到“顺应天性”
四个字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那词听起来太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但他在那道停顿中短暂地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后继续往下编。
他的手指在冷空气中比划着,幅度不算大,但足够让城楼上那些目光都能看到。
那道比划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寻找一种能撑住自己站直的支点,却又总在触到那道支点之前缩回来:“再说睡觉!
睡觉怎么了?
睡觉是养生!
你们天天绷着个弦,累得跟什么似的,到头来不也防了个寂寞?
我睡我的,城不也守着吗?
我这是……无为而治!
大智若愚!
你们不懂!”
那道声音在“无为而治”
出口的瞬间变得比之前略薄了一些,他自己也知道那词太重了,重到连他都觉得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