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过了天地，拜过了爷娘，便是合卺礼了。

    男东女西，相向而跪，正前方挂上一面缠了红黄丝绸的铜镜，隔着傧相挡在新娘面前的团扇，二人交拜。同饮合卺酒后，新人被送入洞房。

    按照南山岔人的风俗，结婚这天，新娘子无论如何都要“足不沾地”。看着新娘子跨过火盆，新郎把她踩过的布袋迅速挪到前面，一个个传递，引导着新娘子步入洞房。

    傧相端上了两个饺子，给新娘吃。折腾了大半天，滴米未进，估计新娘子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直想，怎么这么少的饺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

    “生不生哩？”

    “生！”

    “生就好，祝愿二位新人，早生贵子！”

    傧相圆满完成这个任务，周围的后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新娘子这才感觉到吃到嘴里这两个饺子是生的，知道上了当。

    大伙儿闹了好一阵子洞房。时辰不早了，傧相将大伙儿一个个搡了出去，关上门，让新人并排坐在炕头。

    “等我给二位新人梳了头，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祝愿二位白头偕老，和和美美！”

    江涛赶忙转过身来，说：

    “要梳头吗？且慢，让我瞧瞧新娘子的发髻，可不可以？”

    “噢，这有啥不可以的？”

    江涛一把掀开允儿头上的红盖头。烛光之下，定睛看时，只见：

    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柳眉杏眼，正贴数瓣桃花妆。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冰肌藏玉骨，衬领露酥胸。身着碧绿翠烟衫，腰系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喘微微，欲语还休。

    江涛不禁肚里泛了酸水，吟哦道：

    千载姻缘，一片痴心，只忆桃花旧谙。婷婷楚楚，玉女仙娃。深可爱，实堪夸。春蚕丝尽，蜡炬泪干。今夕牛女知会，你我结发，不负如来不负卿！

    傧相解开二人长发，唱着合发诗合发、梳头。礼毕，吹灭蜡烛，退出了洞房。

    炕上铺着大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羊毛褥子，褥子上撒满五谷种子，还有枣子、花生、桂圆等。摸一摸还散发着布坊味儿的被子，蜀锦被面细腻如肌肤，冰凉如霜雪，丝滑如乳液。

    江涛搂着允儿，他终于相信了缘分这种东西。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怎么眨眼间，自己就和这个女子同床共枕美梦想连了呢。

    “允儿，你咋不说话哩？”

    允儿侧着身子，脖颈枕在江涛的胳膊上，静静地一声不吭。江涛以为她累了，睡着了。

    炕上的五谷杂粮垫在脊背下面，实在硌得人难以入睡。江涛轻轻抽出胳膊，准备用手抹一抹。借着窗子里照进来的月光，他却发现允儿眼角有两颗晶莹的泪珠。

    “允儿，你咋哭咧？”

    江涛感到意外，想去安慰她，用红色锦帕轻拭她眼角的珍珠。

    “今儿个咱俩大喜的日子，不可以掉眼泪哦。”

    允儿没有说话，只是抓过江涛的胳膊，把自己搂住。江涛顺从地俯身过去，一把把允儿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她飞了似的。

    “允儿，和刚大哥说说话好吗？”

    允儿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点点头。

    “刚大哥，我怕。”

    “怕啥哩？”

    “我怕你嫌弃我！”

    江涛没想到娇小的允儿有这般大的劲，允儿把自己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刚大哥这一生一世都是你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那下一辈子哩？”

    “下辈子？哪来的下辈子，傻孩子？”

    允儿不说话了，沉默良久。

    江涛摸摸允儿微微鼓起的小腹，吻了吻允儿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濡湿的泪花。

    “难为你了，允儿。”

    “你快摸摸，小家伙动了！”

    允儿突然激动起来了。

    江涛摸了摸，又将耳朵小心翼翼地按上去仔细地听。

    “我都听见了，他在用脚丫子蹬呢！”

    允儿屏息凝神，搁着一动不动，静静地感觉着肚子里的动静。

    “允儿，你肚子里有孩子，要保重身体。听刚大哥的话，烧火的事过两日交给燕子吧？”

    “刚大哥，让我再干上几个月。你就放心好了，我自己小心着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